江栖白和艾娃走进教堂,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几乎全是穿着朴素的女人,其中不乏女娃这样的孕妇,全都垂着首,半合着眼睛,嘴唇翕动着念诵圣箴。
有些人带着头巾和面纱,也有一部分是正常打扮。
两人在靠近过道的地方找位置坐下,艾娃一落座就低下头,双手交握放在身前,一动不动地祷告起来。
江栖白也跟着低头,黑纱垂下来,她的视线就从缝隙里穿了出去,四处打量着。
教堂内部和她想象的差不多,恢宏壮丽,穹顶高耸,几排石柱将正厅划分为中厅和四道侧廊,拱肋从柱子顶端升起交汇到中央。
四周的墙面没有任何留白,满是壁画和浮雕,色彩沉稳,给人一种庄重和严肃感。
前方的高坛上, 是女神和受其庇佑的信众们的雕塑群。作为雕塑主体的诞育女神面容平和,神情悲悯,一只手微微前伸,好像在呼应身前的信众的呼唤。
两侧的信众雕像或跪或立,姿态恭顺,作祷告状,将双手交握在胸前,几个年幼的孩子有的依偎着母亲的裙摆,有的仰着脸,好奇地看向女神垂落的袖口,画面十分温馨和谐。
保持这个低头前倾的姿势一会儿江栖白的脖子就酸得不行,她小幅度的活动着脖子,向后一瞥时,发现坐在她侧后方的女娃起身了。
等艾娃走出一段距离,江栖白才悄悄离开座位。教堂里到处是人,有[大隐隐于市]这个被动技能在,几乎没人注意到她的动作。
走到角落里,她拿出一个黑色斗篷披在身上,斗篷和她的袍子颜色浑然一体,随后江栖白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内。
这是她之前在商城里买的道具[魅影斗篷],售价399积分,是个一次性道具,生效时间半小时,效果是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在昏暗的环境下效果更佳。
教堂的长廊恰好光线不佳,她一路跟着女娃,看见一个修女与她在此碰头,并引着艾娃进入了附近一排小房间中的一个。
在其他教会中,这些小房间大概会被设置为告解室,但在圣临大教堂,这里是分娩室。
江栖白听见修女对艾娃说:“你分娩的日子就是后天了,到时你到教堂来找我,我会为你接生。
艾娃答应了,声音里带着点茫然:“是,我明白了。”
那修女又道:“这是你第十次生育了吧,教会内有个修女的职位空下来了,等你平安分娩,或许能补上这个空缺。’
这次艾娃的语气就真情实感多了:“这、这太好了。实在是我的荣幸!"
修女:“今天和你一同来的那位女士,我好像没见过,是新信众吗?”
“我们只是同路。”女娃迅速将这个话题模糊过去,转而询问起其他事项。
江栖白听到她们的对话即将结束,连忙回到祷告的正厅。那个修女提起她的时候,艾娃的反应有些不自然。
落座没多久,艾娃就回来了,她是玛莎的房客,到底不能把江栖白一个人丢下离开,于是假装刚结束祷告,扶着腰慢腾腾地起身,并扯了下江栖白的袖子。
江栖白会意起身,与她一起悄悄退出来。
“头巾 就送给你了。”她看着江栖白解面纱的动作道。
江栖白小声道了声谢,便没说什么。这面纱戴着虽然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见,可是视野特别灰暗,让正处在虚弱状态的她特别没有安全感。
还别说,面纱一摘下来,好像呼吸都通畅了。
艾娃看着面前这张鲜妍的年轻面孔,在面纱后露出了一个轻蔑的嗤笑。
回到玛莎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玛莎准备了一大桌子丰盛的食物,也许是信仰的缘故,她十分乐意为几位房客准备餐食。
“你们回来了,一定饿坏了吧,我做了鸽肉派和蔬菜浓汤。”玛莎像个陀螺一样在厨房和餐桌附近打转,招呼刚回家的两人坐下。
“亲眼见到圣临大教堂的感觉怎么样?那是你母亲过去供职的地方。她可是当年的圣咏长!”
对于薇薇安的母亲玛格丽特,江栖白几乎一无所知,她不愿在这个话题下深入讨论,只是微微一笑。
然后就看见给楼上的布拉德先生送餐盘的马修直挺挺地往一个摆着花瓶的台座上撞。
“我来吧。”她从马修手里结过餐盘,往楼上走去。正好她想会一会神秘的布拉德先生。
“马修,你总是这样可不行。”艾娃都看不下去了。“上次我看见你把一壶热可可倒在了果盘里。”
“我早就叫他少吃那些蜜汁,不知道他从哪又弄了些来,迷梦的东西都是些裹着蜜糖的砒霜!”玛莎抓着马修的肩膀大力晃了晃,马修终于如梦初醒:“玛莎太太?”
玛莎最后还是不忍苛责,只是提醒道:“马修,你知道沉醉其中的下场的!”
马修讪讪道:“知道了,太太。"
江栖白走到布拉德先生的房间外,敲响了房门。
门被打开了,里面的人像一堵墙一样出现了,随后一言不发,粗鲁地夺走了餐盘,立刻把门关上了。
江栖白准备好的打招呼的话哽在喉咙里,对着紧闭的门板回忆起了刚才那一眼。
布拉德先生无疑长得非常丑。
其实仔细想想,他的五官都算端正,但是组合在一起就十分违和。说不上来是每个器官比起普通人来说都稍微偏移了那么一点点距离,还是那个柔媚小巧的嘴巴不适合他粗犷坚毅的下巴。
总之只是看上那么一眼,就让人印象深刻。
除此之外,布拉德先生还十分高大,简直有两米了,难怪托盘上沉甸甸地放满了食物。
江栖白走下楼梯,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快快不快。
玛莎果然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你是第一次见到布拉德先生吧,他刚刚弃誓,难受得很,顾不上那么多礼节。”
“弃誓?”江栖白疑惑道。
她故意在提出问题的时候说得简短模糊,用来掩盖她对常识的不通。
比如这个问题,既可以解释为不明白弃誓是什么意思,也能解读为对弃了什么誓的发问。
玛莎压低了声音:“布拉德先生从前是常青庭的信徒,不知怎么放弃了这个信仰,我在想,是不是能让他转投进哺育女神的怀抱。”
江栖白消化着其中的信息。在这座公寓的四个人中,玛莎信仰哺育,艾娃忠实于诞育,马修按照她听来的,好像和“迷梦”有关,布拉德则是常青庭的前信徒。
四个人四种信仰,恩典城就是这样一个信仰林立的城市,难怪被称作“神明的牧场”。
而江栖白现在要做的,除了找出杀死薇薇安的凶手外,就是想办法如何不进入诞育教会。
因为玛莎私下里找到她,希望她能正式成为诞育的修女。
“虽然普通信众没那么容易成为正式修女,可你的母亲毕竟曾是......你去教堂时有遇到其他修女吗,她们就没对你说什么,你长得和你母亲可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薇薇安竟然和玛格丽特长得这么像吗?她今天确实差点就被认出来了,如果没有女娃的那条头巾 。
玛莎还在继续说:“我听说诞育有个修女去世了,她的位置正好空出来。”
江栖白心头一惊,如果玛莎一个哺育的信徒都知道这件事,那么女娃只能知道的更早。
如果她发现薇薇安在和她争抢这个等待多年的位置,会不会痛下杀手呢?
玩家的经历让江栖白不会小看任何人,哪怕她是个孕妇。
但她仍温和道:“姨妈,我母亲将一生献给教会,那是她的荣耀,不该用来为我谋划前程,我要靠我自己得到认可。”
玛莎微微一愣:“那可要吃不少苦……………”
回到房间里,江栖白坐在小桌旁的藤椅上。恩典城比她想象的要复杂许多,光是小小的一个公寓内的人就有这么多来头。
她倒了一杯茶,按耐着一饮而尽的冲动,小口小口的抿着,以此压下浮躁的心绪。
凶手一直没有线索,严重的虚弱期长达三天,加上回不去安全屋,都让江栖白焦躁不已。
安全屋暂且放到一边,由于恩典礼赞这个副本特殊,将安全屋传送进城相当于直接要了玩家的性命,系统将她的安全屋暂时扣留了。
如果她要求系统把安全屋传送过来,系统也不会拒绝,但眼下明显没有这个条件。
一次性空间夹缝门倒是不错的选择,只要选中一扇门,就可以作为进入安全屋的通道。
江栖白一直没有这么做,一来,是想把空间夹缝门作为保命道具使用,如果“不死教徒”的身份暴露,她却提前把空间夹缝门用了,那追捕的人就可以顺着她的日常轨迹追查,找到她的藏身处。
二来,空间夹缝门打开后,江栖白只要往安全屋里一躲,坚决不出门,恩典城的麻烦就和她无关了。可是只想着安逸,不趁着身处A级副本的机遇提升实力,下次A级副本还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好在为了和极乐岛主的决战,江栖白的大部分家当尤其是道具都放在空间手环里,一时不回安全屋也没什么。
好友消息的提示音在这时响了。
油炸西红柿:“白姐?”
他也来这个副本了?而且看上去是刚来,在这之前列表中油炸西红柿的头像还是灰的。
油炸西红柿:“白姐,你也这么倒霉啊,这么快就被送来A级副本了。”
江栖白反问道:“你现在是谁?”
油炸西红柿愣住:“你不认识我了?”
江栖白:“我是说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这个副本里。
油炸西红柿:“瞎,吓我一跳。这么说你也在扮演著NPC了?我现在是一个刚进城的穷小子,幸好没有什么亲戚朋友,不至于露馅。”
经过交谈,江栖白得知油炸西红柿暂住在常青庭的治下,常青庭则是信仰繁茂之树的教会的代称。
传说繁茂之树的根系深及地脉,茂盛的枝叶撑起天穹,世界便存在于它的荫庇之下。因为教义是尊重生命,质朴纯粹,所以接手了一部分新居民进城的安置工作。
被油炸西红柿占了身份的年轻人因为水土不服,上吐下泻,被送到一个小单间里隔离治疗,可还是短短两天就一命呜呼,油炸西红柿在这时到来,顶替了他的身份,这会儿正在装病。
油炸西红柿和江栖白所处的环境不同,能从不同角度了解恩典城内的情况。
但是他们此时不宜见面,有暴露身份的风险。所以约定通过系统聊天交换情报。
白七怎么会是刚到副本,他们两个的时间明明对不上。结束聊天后,油炸西红柿奇怪地想到。
两人进入末日游戏的时间有差别,按照三十天一个轮回的副本,他要么比白七早到几天,要么他刚到,白七已经快走了,怎么会出现这种前后脚进同一个副本的事呢?
但生存危机压在眼前,油炸西红柿没空想这么多。白七怎么说也救过他一命,不至于为这点小事疑神疑鬼。
他从单间里狭窄的床铺上坐起,拿出一坨蜡黄色的颜料,照着镜子在脸上抹了薄薄一层。
“呕——
隔壁又传来呕吐声,油炸西红柿皱着眉,这么多人都是同样的症状,不会有传染病吧?
不多时,隔壁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反而是外面有脚步声传来,接着是什么东西被拖走的声音。
常青庭的人低声道:“带到后面山坡上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