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这群学生,跟我感情非常的深,他们从十七八岁跟我在一起,原来哪会让我干活?啥活都不用让我干,哪会让我生火,这根本不对。”说完年龄后,黄雷开始下套,这一期节目,就是给他的专场。
“哈哈,师...
“又要串啊?”沈泽手里捏着一颗刚剥开的栗子,指尖沾了点褐色的绒毛,声音轻得像被风一吹就散。他没抬头,只把栗子递到谭松筠嘴边,动作熟稔得像呼吸——不是刻意,是十年同校、六年同居、三年分分合合里长出来的肌肉记忆。
谭松筠下意识张嘴咬住,舌尖不小心碰到他指腹,她顿了顿,喉头微动,把栗子咽下去才开口:“不是‘又要’,是‘刚好’。你上回跟我说《白夜追凶》剧本扎实,我说我看看,结果你助理第二天就把带注释的PDF发我邮箱了——还标了三处‘松筠适合’。”她侧过脸,睫毛在细雨雾气里微微颤,“你连我试戏时穿什么颜色的衬衫都备注了。”
沈泽终于抬眼,目光沉静,像山涧蓄了整季的春水:“因为我知道你会接。”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远处何炯正指挥黄雷把花生筐往竹篮里倒,柏康蹲在泥地边用手机拍蚯蚓,惠若琪和小袁并肩蹲着扒拉土块,笑声清脆如碎玉。可这方寸之间,只有雨丝落进泥土的噗噗声,还有两人之间无声绷紧又悄然松弛的弦。
谭松筠没接话,只伸手从筐底摸出个半青半褐的栗子,指甲轻轻刮掉表皮绒毛:“你记得我第一次演戏,试镜《青藤巷》的时候吗?”
沈泽点头。
“那天我穿了条蓝裙子,袖口磨得起毛边。你坐观众席第三排,手里攥着半块巧克力,等我念完台词,你举手说‘导演,她刚才喘气节奏错了三次,但每次错的位置都不一样——说明她在琢磨人物呼吸的逻辑,不是背词’。”她顿了顿,指尖用力,栗壳裂开一道细缝,“后来我问你,怎么看出我喘气不对?你说,因为我紧张时会不自觉用左鼻孔吸气,右鼻孔呼气,像台老式收音机卡带。”
沈泽笑了,眼角泛起浅浅纹路:“你现在还是这样。”
“……所以呢?”她把剥好的栗子塞进他掌心,指尖冰凉,“你替我接戏,替我挡商演,替我推掉综艺,现在连我试镜的呼吸节奏都盯着——沈泽,你到底想让我变成什么样?”
雨势渐密,打在院中芭蕉叶上沙沙作响。沈泽没立刻回答,只低头把栗子掰成两半,一半放回她手心,一半送进自己嘴里。牛油香混着栗子甜糯,在舌根化开微苦的回甘。
“我想让你记得自己是谁。”他声音很轻,却压过了雨声,“不是‘谭松筠——年度待爆新锐小花’,不是‘谭松筠——火锅底料非遗传承人之女’,更不是‘谭松筠——沈泽女朋友’。”他忽然伸手,指尖拂过她眼下淡青色的阴影,动作极轻,像怕惊扰一只停驻的蝶,“就是那个会在宿舍楼顶偷吃泡面、把《红楼梦》批注写满课本空白处、演砸一场戏就蹲在消防通道啃辣条的谭松筠。”
谭松筠猛地眨了眨眼,一滴水珠顺着眼尾滑落,不知是雨是汗。她别开脸去,喉间滚动了一下:“……辣条早停产了。”
“我知道。”沈泽收回手,从裤兜掏出个皱巴巴的小纸包,展开是几根深红色的油亮辣条,包装袋印着褪色的“老坛酸菜味”字样,“去年在老家超市货架最底下翻出来的。他们说这牌子十年前就倒闭了,全城只剩这一包。”
她怔住,手指无意识抠着辣条包装袋边缘:“你留着它干嘛?”
“等你哪天累得不想演了,就给你。”他把辣条塞进她手里,温热的掌心覆上来,严丝合缝裹住她微凉的指尖,“不是劝你放弃,是提醒你——你拼命往前跑,不是为了追上谁,是怕回头看见自己落在原地。”
远处传来何炯的吆喝:“松筠!沈泽!快回来,蘑菇屋新烤的红薯熟啦——热乎的!”
两人同时应声,却都没动。谭松筠低头盯着那包辣条,塑料膜映着天光,折射出细碎的虹彩。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杀青宴上,她醉得趴在酒店窗台看霓虹,沈泽默默给她披外套,她迷糊着嘟囔:“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想红,想拿奖,想买房,还想……”话没说完就被酒意呛住。
当时他怎么答的?哦,他说:“不贪心。你只是把别人用来谈恋爱的时间,全拿来种树了。树长大了,阴凉自然就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辣条塞进背包夹层,转身时撞上他视线。沈泽没躲,眼底有她熟悉的、近乎固执的亮光,像深夜改完剧本后唯一亮着的台灯。
“《白夜追凶》那个角色……”她开口,声音有点哑,“叫周巡,刑侦支队副队长,左耳失聪,习惯用右手扣扳机——但枪法比左手准三倍。”
沈泽挑眉:“你试镜过了?”
“没试。”她扯了下嘴角,雨水顺着额角流进衣领,“我让经纪人把档期表发剧组了。下周二上午十点,棚里见。”
他愣住,随即笑开,眼角褶皱温柔舒展:“这么快?”
“快?”谭松筠弯腰捡起地上滚远的栗子,剥开,把果肉弹进他微张的嘴里,“沈泽,你忘了吗——我答应过你,只要你说‘值得’,我就信。”
雨势转急,敲打青瓦的声音密集如鼓点。她转身朝蘑菇屋小跑而去,马尾辫在雨雾里划出一道利落弧线。沈泽站在原地,舌尖碾着栗子微涩的甜,忽然想起昨夜睡前翻到的旧日记本。泛黄纸页上,十七岁的谭松筠用荧光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皇冠,旁边写着:【以后我要当大明星!沈泽说他给我写歌,哼,先欠着!】
他摸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语音:“把《白夜追凶》周巡的全部资料,连同谭松筠近五年所有采访视频,打包加密,今晚十二点前传我邮箱。”停顿两秒,又补一句,“对了,查查叙永县老街‘松筠火锅’的营业执照——如果还在,帮她爸续三年。”
跑出十步的谭松筠忽然回头,雨水淋湿她额前碎发,她抬手抹了把脸,冲他扬起下巴:“喂!沈泽!”
“嗯?”
“晚上火锅,你涮第一片毛肚——不准抢我的!”她喊完拔腿就跑,笑声撞碎雨帘。
沈泽望着她消失在门廊的身影,慢条斯理把最后一颗栗子丢进嘴里。甜味在齿间弥漫开来时,他听见自己心跳声,稳而清晰,像当年校门口梧桐树影里,她递来第一颗糖时,纸包窸窣作响。
晚饭时火锅咕嘟冒泡,牛油翻滚着裹住毛肚卷曲的纹路。谭松筠果然守着第一片,筷子尖刚伸过去,沈泽的筷子已横空截住,两人筷尖相抵,热气氤氲里眼神交锋。惠若琪笑着举杯:“哎哟,这比我们扣球还讲究战术啊!”
“战术?”谭松筠手腕一翻,筷子灵巧一挑,毛肚跃入自己碗中,汤汁溅上沈泽手背,“沈老师,您这反应速度,建议去女排试试——不过嘛……”她舀起一勺红油,故意晃了晃,“得先治治您这‘见不得人好’的毛病。”
沈泽擦着手背油星,垂眸笑了:“好啊。明天摘柿子,我帮你摇树——你负责接,接不住的,归我。”
“成交。”她碰了碰他碗沿,瓷声清越。
夜渐深,女嘉宾们挤在暖炕上聊八卦,沈泽和黄雷坐在院中竹凳上剥花生。黄雷磕着瓜子叹气:“你俩这劲儿,比当年我和小何录《向往》第一季还带感。”
沈泽把剥好的花生仁推进竹篓,没接话,只仰头看天。云层裂开缝隙,漏下一小片星子,清冷微光落进他瞳孔深处。
手机震了下。他点开,是经纪人发来的加密文件夹提示。点进去,最新消息框跳出来:【《白夜追凶》制片方刚确认,周巡一角定谭松筠。导演说:‘她眼里有狼崽子的光,也有老僧扫雪的静——这角色活该是她的。’】
他关掉屏幕,把最后一粒花生抛进嘴里。咸香在舌尖炸开时,听见屋里传来谭松筠压低的笑声,像风铃撞上玻璃窗。
远处山峦沉入墨色,唯有蘑菇屋灯火如豆。沈泽伸手捻起一片飘落的栗树叶,叶脉清晰如掌纹——十年光阴刻下的纹路,终将蜿蜒成林。
他忽然明白,所谓奔赴,并非单程列车。而是两个固执的人,在各自轨道上狂奔多年,终于看清彼此站台亮起的灯,便毫不犹豫跳下车,踩着碎石与星光,向对方狂奔而去。
哪怕途中跌倒,也笑着把泥巴抹成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