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玄关传来开门声,申有娜立刻放下手里的事,擦了擦手往门口走:
“欧巴回来啦?礼志欧尼说………………”
结果当看见站在崔时安旁边的张瑛,她脸上笑容瞬间垮了下去:
“你怎么来了?”
张员瑛笑容不变,朝她招了招手,语气明媚得像是来走亲戚:
“欧尼好久不见啦——”
申有娜看着这张笑脸,脑子里马上想起之前那一拳的触感,那会儿这丫头捂着脸蹲在地上满眼恨恨,现在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呵,看来脸皮确实很厚呢~
崔时安在旁解释:“员瑛说想来参观一下,她近期打算买房。”
申有娜“哈”了一声,斜靠着墙壁双手抱胸,讥诮道:“公寓有什么好参观的?不是要买别墅吗?怎么,嫌太贵了么?”
崔时安听出了她话里的刺,正要开口,张员已经轻飘飘地接过了话茬:
“别墅已经定下了呀~不过那套给父母住,我自己打算再买套公寓偶尔住。”
申有娜被噎了一下,嘴张了张又合上。
别墅给父母,自己再买一套?
她哪来这么多钱?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最后只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哼”。
张瑛像没看见她的脸色,低头从崔时安手里接过纸袋递过去:
“欧尼,路上顺手买了点牛肉和水果。”
“是么?那我得好好看!”申有伸手猛地把袋子拽过来,扯得张员瑛整个人都晃了晃:
“不会又是我没吃过的高级货吧?”
她扯开袋口一瞅,发现里头装着和牛,那漂亮的纹理和价签后面的零,是她逛超市绝不会多看的那种。
“喊,还真奢侈。”她侧身让开位置,下巴往屋里一抬:“进来吧。”
张员瑛微微一笑,脱鞋走进客厅。
屋里飘着淡淡的汤香,不算浓,闻着很暖,厨房灶台前有人忙活,背对着这边,扎着低马尾,T恤下肩胛骨轮廓隐约可见。
张员瑛走过去打招呼:“礼志欧尼。”
黄礼志回过头,看见她愣了一下:“员瑛怎么来了?”
崔时安跟过来解释:“员瑛过来做客。”他目光从张员瑛身上移到冒泡的汤锅上,“不过你怎么在做饭?”
申有娜从后面走过来,把口袋随手搁在料理台角落:“欧尼说为了答谢你,想亲手做顿饭。”
崔时安笑了笑:“干嘛这么客气?你最近SOLO那么忙。”
“就是说啊。”申有娜活动了下肩膀,语气带着抱怨,“欧尼对厨艺一窍不通,最后全成我做了。早知道还不如出去吃。”
黄礼志脸一红,小声辩解:“是你说做饭显得有诚意嘛。”
申有娜白了她一眼:“欧尼答应的那么爽快,我还以为最近专门修炼过厨艺了呢。”
张员瑛站在旁边听着两人拌嘴,目光扫过案板上没处理的菜:“要不我也来帮忙吧?”
黄礼志讶异地看着她:“你会做饭?”
申有娜也一脸不信,目光从她脸上移到精致的甲片上,撇了撇嘴:
“你别来给我添乱行吗?”
张员瑛没说话,低头把袖子往上换了两圈,露出一截白皙手腕,走到案板前拿起一颗土豆:“欧尼,这个要削皮吗?”
黄礼志迟疑点头:“内......待会儿我来就好………………”
话音没落,张员已经拿起削皮刀,刀刃贴着土豆表面转了一圈,薄皮连成完整一条垂落进垃圾桶。
仅仅眨眼的功夫,一颗黄澄澄、光溜溜没一点皮茬的土豆落在案板上。
申有娜微微张着嘴,目光在张瑛那双白皙的手腕上扫来扫去,这种程度她可做不到。
崔时安对吃惊的二人莞尔一笑:“员瑛做饭很厉害的,放心交给她就行。
他从挂钩取下围裙,走到张员瑛身后,把带子从头顶套下去,绕到背后系好。
张员瑛微微侧头,对他露出甜美的笑容:“欧巴先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黄礼志看着两人熟稔的模样,看着崔时安系围裙时自然的动作,张了张嘴,转头看向申有娜。
申有娜没注意她的眼神,正盯着张员瑛的手犯嘀咕,古代的唐国大小姐还会做饭么?
她站在案板边,看张员手里的刀起落几下,忍不住开口:“切太薄了,炖汤容易烂。”
张员瑛低头看了眼案板上的土豆片,没反驳,换个角度下刀切厚了些。
然后申有娜又继续挑刺:“你这切太厚了,煮不熟。”
张员瑛动作顿了顿,重新调整厚度,脸上始终挂着浅淡的笑,像真的在认真听建议。
于是申有娜又来了一句:“你刚才好像没洗手吧?”
张员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随即又展露笑颜对她温柔微笑:
“肯恰那~我的手今天只摸过欧巴。
申有娜这下算是被噎住了,要说脏那就是嫌崔时安脏,这话在目前的态势下她可说不出口。
黄礼志站在旁边,看看张瑛又看看申有娜,几番欲言又止。
眼看申有娜抱着胳膊挑个没完,她终于忍不住走过去拉住申有娜的手腕:“有娜,你过来一下。”
申有娜被拽进储藏室,不大的空间里堆着几箱矿泉水和一袋没开封的大米。
黄礼志关上门,压低声音:“你干嘛老挑人家毛病?人家是客人啊。”
“喊,她才不是客人。”申有娜嘀咕道。
黄礼志看着她,脑子里又闪过刚才崔时安给张员瑛系围裙的画面,眉头不禁微微皱起:“难道她也......”
“废话。”申有娜翻了个白眼:“欧尼不会以为我只有刘知珉一个对手吧?”
黄礼志一时语塞,毕竟崔时安救过她的性命,现在的她,根本没有立场再去指责崔时安什么,不再开口劝申有娜让着张员瑛,已经是她仅能为自家忙内做的事了。
两人回到厨房时,张瑛已经好了土豆片,正在切肉。
案板上的牛肉切得薄厚均匀,整整齐齐码在盘里,边缘一点碎渣都没有。
申有娜见状快步上前:“你干嘛?”
张员瑛手里的刀停了停,抬头:“不是要做烤肉吗?”
申有娜愣了下,扫了眼备料:“你怎么知道?”
张员瑛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料理台的菜和酱料:“看备料就知道了呀,难道不是吗?”
“不是!”申有娜声音拔高半度,多少藏着点技不如人的挫败。
黄礼志也看出了自家忙内的气馁,连忙上前半步:“不光是烤肉,一会儿还要炖汤,而且有娜下午已经提前把小菜做好了。”
“喔?”张员瑛放下刀转过身,笑吟吟的瞥了眼申有娜:“欧尼做了什么小菜呢?”
黄礼志打开冰箱,端出一个塑料盒。
掀开盖子,里面是炒小银鱼,金黄油亮裹着酱汁,撒着芝麻,卖相很好。
张员瑛捻了一根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亮:“味道不错哦。
申有娜紧绷的下颌松了点,鼻子里哼了声,正要自夸。
张员瑛忽然话锋一转,露出狐疑神色:“不过我怎么感觉在哪尝过这个味道?”
她边说边偏头看向申有娜:“欧尼该不会是在小菜王买的现成的吧?”
黄礼志的目光也转了过去,小菜王是专卖小菜的知名连锁店,小区外面就有一家,每次路过都能看见门口一堆家庭主妇在排队。
申有娜脸色僵了一瞬,快步上前把盒子从黄礼志手里夺过来,“啪”地扣上盖子:
“什么小菜王,这是我自己做的!”
“这样啊。”张员瑛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可那笑容落在申有眼里,怎么看都藏着话:
“你不信?”
张员瑛轻轻耸肩:“我信不信对欧尼有那么重要吗?”
完事她又补了一句,还是那副欠揍的夹子音:“重要的是别总给欧巴吃预制菜,对身体不好哟~”
申有娜胸口起伏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我又不是天天给他吃预制菜!”
“啊——”张员瑛嘴角微微弯起来,“欧尼还真是买的预制菜呀?”
申有娜张了张嘴,才发现被绕进去了。
她瞪着张员瑛,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行。”她一把扯下围裙,“行行行,我不管了!你们做你们的!”
围裙被她揉成一团扔在料理台角落,转身大步走出厨房,脚步声又重又响。
黄礼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客厅,回头再看张员瑛,后者脸上还挂着那抹浅笑,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这一幕,让她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自家忙内武斗打不过刘知珉,文斗也斗不过张员瑛,照这样下去可怎么办唷.......
申有走到客厅,一屁股坐进沙发,抱臂对着电视方向。
崔时安正在跟刘知珉发消息,随意看了她一眼:“怎么啦?”
申有娜冷哼一声,朝厨房方向翻了个白眼,嘟嘟嚷嚷:“臭丫头,居然跑到别人家里来发号施令......”
“你俩又吵起来了?”
“阿尼!”申有娜转过头瞪着他,“我们好得很!”
饭桌上烤盘滋滋作响,油脂在高温下蜷起细密的泡沫。
作为这个家的主人,尤其是女主人,申有那又怎能真的容许张员瑛在自家厨房撒野呢?
那可是她的绝对领域!
那地方,从来只有崔时安能进去,别的女人,哪怕一根手指也别想插进来!
于是趁张员瑛抬手夹菜的间隙,伸手就把烤肉夹夺了过来,手腕一转翻了个面,动作熟稔利落:
“我来烤,你坐着吃就行。”
黄礼志见状,也说烤肉可是申有娜的拿手活,队内聚餐从来都是她掌勺,火候掌握得比专业店的店员还准。
张员瑛嗤了一声,烤肉?绝活?她前世跟公子一块不知在野外烤了多少回肉,条件可比这差多了,论技术,申有娜还真不如她。
崔时安这时起身拉开冰箱,取出一块用保鲜膜封好的肉,肌理紧实,颜色比普通牛肉深上几分:“帮我把这个也烤了。”
申有娜应了一声,把肉平铺在烤盘中央。
油脂很快被逼出来,滋滋声越发热闹,可翻了两次面,那块肉愣是没半点变软的迹象,表层都快焦了,内里还透着生。
“欧巴你这到底是什么肉啊?怎么一直烤不熟呢?”她用夹子戳了戳,硬邦邦的,跟块胶皮似的。
对面的张员瑛咬着筷子,眼尾弯起一抹促狭的笑,刚要开口,申有娜像是早有预料,猛地抬眼瞪过去:
“你闭嘴,没问你。”
张员瑛刚张开的嘴顿在半空,一脸愕然地看着她,筷子尖还抵着下唇,模样难得有几分呆滞。
崔时安笑着打圆场:“这是一种鸟肉,纤维粗,得多烤会儿才熟。”
“什么鸟肉这么硬......”申有娜嘟囔着把肉翻了个面,又往烤盘上刷了层油,打算再焖一会儿试试。
张员瑛实在没忍住,小声插了句:“既然不容易熟,你切一下花刀呀?像这样。”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斜斜划了两下,“就像切鱿鱼花那样改几刀,不就容易熟了吗?”
申有娜心里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可面子上拉不下来,梗着脖子反驳:
“那万一欧巴就想吃整块的呢?改了花刀口感都不一样了。”
“阿拉嗦,那欧尼就慢慢烤好了~”张员瑛拖长了语调,轻飘飘的,听得牙痒痒。
黄礼志小心翼翼咽下嘴里的五花肉,桌底下伸手轻轻扯了扯申有娜的衣角,压着声音劝:
“要不你还是拿去改两刀吧,你这烤到半夜都不一定熟。”
“算了,我来吧。”崔时安从申有娜手里接过夹子,端着那块半生不熟的肉进了厨房。
他掌心气刀一闪,利落地在肉面上划开格子,深浅刚好,不一会儿就布上了整齐的菱纹。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人面鸟的肉也太韧了,上次九尾狐烤那只猴子精,没一会儿就熟透了,怎么这人面鸟的肉这么费劲呢?
刚划完最后一刀,厨房窗户外忽然飘过来一道黑影。
崔时安动作一顿,抬眼看向窗外悬浮着的黑衣灵官:“怎么了?”
灵官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肉上,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这是把太白山君吃了?”
“还没呢,这不正准备烤第一口。”崔时安笑呵呵地抬了抬手里的肉,“要不进来一起吃点?”
灵官那张青灰的脸上露出点无奈的神色:“你事发了。”
“哦?”崔时安眼神微微一动,“怎么说?”
餐厅里,申有娜听见厨房那边有说话声,好奇地探了半个脑袋过去,就看见崔时安对着空窗户说话,吓得她赶紧缩回来,后背贴着椅背。
“怎么啦?”张员瑛见她脸色不对,也往厨房方向瞟了一眼。
申有娜摇摇头,压着声音用气音说:“好像是地狱使者来找欧巴了,先别乱说话。”
黄礼志瞬间绷紧了身子,刚塞进嘴里的肉也不敢嚼了,鼓着腮帮子僵在原地,跟个木头人似的,生怕动静大了被盯上。
张员瑛倒是不怕,她之前亲眼见过地狱使者,于是直接推开椅子站起身,往厨房走:
“欧巴,是地狱使者来了吗?要不请祂进来一起吃饭吧?”
餐桌剩下俩人眼睛都瞪圆了!
跟地狱使者同桌吃饭?吃什么?人生最后一顿散伙饭吗?
真亏这丫头想得出来!
灵官的目光瞬间扫向门口的张员瑛。
张员瑛看不见灵官,只觉得忽然一阵寒气裹过来,凉得她胳膊上起了层鸡皮疙瘩。
但有时安在,她也没怕,朝着空气的方向鞠了一躬:“之前的事真是麻烦您了,要不进来一起吃点吧?”
灵官立刻转回头看向崔时安,表情似笑非笑:“你又让地狱使者帮你干什么私事了?”
崔时安满头黑线,连忙朝张瑛摆手:“你先进去坐,我跟灵官说两句话就过来。”
灵官?张员瑛愣了一下,猛地想起崔时安提过,灵官是地狱使者的头头。
她脸色瞬间白了三分,赶紧又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我瞎说的,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说完转身就快步溜回了餐厅,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不少。
崔时安一脸无奈,迎着灵官探究的眼神苦笑: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让他们帮忙清除了几段记忆,你也知道,我身边麻烦事多。”
灵官语气平静,还带着三分戏谑:“所以这次又惹了个大麻烦?”
崔时安皱了一下眉:“是他们先找上门挑事的,我那是自卫反击。”
灵官的目光又落回他手里的肉上:“南北加起来一共就八位山君,南边这几位都快被你吃绝种了。”
崔时安连忙否认:“那猴子我就吃了个脑袋,剩下的全被九尾狐消化了,再说了,水路夫人不还好好活着吗?”
“人家那九条灵蛇都被你砍了。”灵官叹了口气,伸出掌心:“还是交出来还给人家吧,真结下死仇没必要。”
崔时安听完表情有点古怪。
灵官一看他这反应,再想起之前芦岭山君的下场,心里咯噔一下:
“你该不会又拿去泡酒了吧?”
崔时安舔了舔嘴唇,语气还有点认真:“蛇酒大补啊。”
灵官被他气笑了,最后烦躁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山君的事还好说,关键是你连河伯也杀了,这个比较麻烦。”
“多大的麻烦?”崔时安不动声色地问。
“地府传召,这个月底去东大门接受审判。”
“地府想怎么处罚我?”崔时安眼底掠过一丝凶光。
“还谈不上处罚,跟人间的聆讯差不多,但前提是——”灵官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得自己找理由脱罪。”
“祂先对我动手的,这不算?”
灵官摇头:“不算,因为他没对你造成实质性伤害。”
崔时安一时语塞,这一集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幸亏他能确认河伯是个男的,否则的话,他还真怀疑灵官是不是在武大进过修.......
“九尾狐不去吗?”他突然问。
“祂去干什么?人是你杀的。”
崔时安叹了口气:“那你们地府有状师吗?有的话给我找一个,要嘴皮子利索一点的。”
灵官面无表情地摇头:“地府没这行当。”
崔时安不死心:“那从亡魂里找个生前是大律师的,帮我打这场官司总可以吧?你们地府那么多灵魂,肯定不缺干这行的。
灵官挑了挑眉,那张毫无生气的脸突然就变得生动起来,但他并没有接茬,身形地变得透明,只留下一句话飘在空气里:
“这个月29号,韩屋村,别迟到。”
窗户恢复了空荡荡的样子,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崔时安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才端着改好刀的肉走回餐厅。
张员瑛见他神色有异,连忙小声询问:“欧巴,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惹他生气了?”
“阿尼。”崔时安随意把肉放回烤盘上,“小事而已,灵官不会跟你计较的。”
“那祂来找你干嘛呀?”申有娜接过他递回来的夹子,一边翻肉一边紧张地问,“是因为之前那只狐狸精的事吗?”
黄礼志也抬起头,满眼不安地看着他。
崔时安瞅了眼俩人紧张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是别的公事,别想太多,肉快好了,赶紧吃饭吧。
烤盘上的菱纹肉渐渐蜷起边,油脂顺着纹路往下淌,滋滋的声响重新盖过了桌边的安静,只是空气里,莫名多了点说不清的凝重。
崔时安很认真地在思考,既然灵官刚才没否认他的提议,那是不是真的可以找个律师帮他打官司?
要不去那些大律所宰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