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珠泫想了想。
“好像也没什么症状。”
多灵微微皱眉:“那家里或者身边有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呢?”
说完又连忙补充:
“任何事情都可以,只要觉得不合理的,都可以说出来。”
裴珠泫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手指。
指甲上还留着前几天做的款式,浅粉色打底,镶着细碎的钻,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沉默了好几秒,她才缓缓开口:
“我梦里梦到的古代女人,是住在我附近的艺人后辈,这个算吗?”
她没有说出张员瑛的名字。
那位现在的人气不是一般的高,万一泄露出去,极容易被粉丝曲解误会,她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太知道那些狂粉的德性了。
“那做过几次这样的梦呢?”多灵很理解她的顾虑,也并没有追问对方究竟是谁:
“或者对方在梦里出现过几次呢?”
裴珠泫想了想,眼前不自觉浮现出那些画面——
小圆跪在地上发抖的样子,那张稚嫩的脸上写满惊恐,还有她站在桥边,声嘶力竭的样子。
那张脸,和电梯里那张精致的脸,明明长得完全不一样。
可就是让她觉得——就是她。
“两三次吧。”她答道。
“那她在梦里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比如身体伤害之类的?”
“没有。”裴珠泫摇摇头,旋即又补充道:
“不过气氛不是很好,像是......互相警惕的那种关系。”
多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现实呢?”
她怕裴珠泫误会,连忙解释:
“我只是了解情况,绝对不涉及打探个人隐私,如果觉得不方便,您也可以不说。”
裴珠泫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表露任何不快,轻声解释道:
“我在现实生活中跟她并没有什么交际,只是偶尔在电梯里碰到,打一下招呼而已。”
多灵听完,眉头皱得更深了:“那这个就有点......”
裴珠泫心里一紧,忙问:
“怎么啦?很棘手吗?”
多灵摇头:“我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裴珠泫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看着多灵那张年轻的脸,忽然有点后悔来这一趟。
如果不是中邪,那就是自己心理有问题?
那岂不是要去看心理医生?
她想起那些心理诊所的广告,想起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想起那些“你需要倾诉”之类的话。
心里一阵烦躁。
她宁愿是中邪。
至少中邪听起来没那么.......丢人。
多灵看着她那副表情,又开口了:
“要不这样吧,我给客人您看看是不是有邪祟纠缠好了。”
裴珠泫精神一振,连忙点头。
“好。”
随后多灵从供桌上拿起一面小鼓,鼓面蒙着皮,鼓身上缠着五色的丝线。
“咚”
一声沉闷的鼓响。
裴珠泫只觉得那声音像是直接敲在心上,整个人微微一颤。
多灵开始吟唱。
那是一种很古老的调子,词听不太懂,但旋律让人心里莫名发沉。
声音不高,却穿透力很强,在小小的神堂里回荡。
她一边唱,一边绕着裴珠泫慢慢行走。
左手的小鼓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右手偶尔敲一下,鼓点配合着吟唱的节奏。
“咚......咚咚.............
神案上的香炉里,青烟袅袅上升。
多灵走了一圈。
两圈。
三圈。
步伐越来越快,鼓点也越来越密。
“咚咚咚咚咚——”
她忽然停下脚步。
右手一扬,鼓槌换成了铜铃。
“叮”
铃声清脆,和刚才的鼓声完全不同。
她开始旋转,那件深蓝色的巫服随着旋转飘起来,下摆荡开一圈圈涟漪,铜片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声。
裴珠泫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地看着。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神堂里的气氛不一样了。
旁边好像有另外一双眼睛,正在虚空中,注视着她。
那目光落在身上,凉凉的,像冬天的风钻进衣领,鸡皮疙瘩一下子就起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铃声停了。
多灵停下旋转,站在神案前。
她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
几秒后,她睁开眼,带着一点刚结束仪式的疲惫,声音也有些发虚:
“客人nim,大人说你身上并没有煞气。”
裴珠泫愣了一下。
大人?
这个称呼让她想起刚才在外面碰到的那个男生。
难道说的是他吗?
她正胡思乱想着,多灵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可能只是劳累导致的精神涣散。平时多注意休息,放松心情就可以了。”
她顿了顿又道:
“要是实在不放心,我可以写一张符给你。”
裴珠泫回过神,想了想,既然来都来了,不消费点什么好像也说不过去。
“那......要多少钱呢?”
多灵对她微微一笑:
“就算在五十万的基础咨询费里好了,不额外收你钱。”
五十万?
裴珠泫暗暗想着,好像也不算贵。
“那这符有什么作用呢?”
“贴在门上可以解煞,放在枕头底下能够安神养眠,不过客人你身上没有煞,所以我建议放在枕头底下就好。”
裴珠泫点点头。
“那就写吧。”
就当花钱买个安心好了。
多灵走到神案前,铺开一张黄纸。
她从旁边的小碟子里蘸了点朱砂,手腕轻动,笔尖在纸上流畅地游走。
那符文弯弯曲曲的,裴珠泫一个都看不懂。
但看着就觉得......安心。
多灵写完,轻轻吹了吹。
等墨迹干了,她又拿出一张塑封纸,小心地把符纸包好,递到裴珠泫手里。
“记得不要沾水,否则就没效果了。
裴珠泫接过符纸,点点头。
她从包里拿出五十万韩元现金:
“康桑思密达。”
多灵也站起来,微微躬身。
“客人慢走。”
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裴珠泫推开门,戴上眼镜走了出去,然后又看见了那个男生。
他正坐在门边的塑料凳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眯着眼睛晒太阳。
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当看见是她,崔时安嘴角弯了弯:
“这么快就算完了吗?”
裴珠泫点点头。
她看了看门外排着队的人群,又看了看他,想起刚才插队的事:“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崔时安摆摆手,随意扫了她两眼:
“别担心,你身上并没有煞气,回去多注意休息就是了。”
裴珠泫一愣。
他怎么知道刚才多灵小法师跟她说了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阳光下,那张脸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味道。
难道他真的是小法师口中的......大人?
正愣神间,崔时安的嘴角朝街对面努了努。
“需要帮你把车弄出来吗?”
裴珠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街对面,前后两辆车还在,一前一后夹着她的保时捷,距离加起来目测不到二十公分。
想安然无恙地开出来......恐怕还真有点难度。
她收回目光,看向崔时安,那张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
“那就麻烦你了。”
随后二人来到街对面。
裴珠泫站在他旁边,好奇的等着看他怎么弄。
结果准时安却说:
“你还是坐到车上去吧,给人看见了不好。”
裴珠泫愣了一下,但没多问,顺从的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系好安全带,透过后视镜往后看:“要打方向吗?"
“肯恰那。”
崔时安走到内侧靠墙的那一边,站在B柱的位置,然后伸手,推在车身上。
那台将近两吨重的保时捷,就这么被他推了出来。
裴珠泫瞪大了眼睛,力气可真大啊。
明明看起来也不算很壮,可这力气,简直跟电视上那些俄罗斯大力士一样。
简直是怪物啊怪物!
车被推正了。
崔时安走到车窗边,弯下腰,对她笑了笑。
“好了,欢迎下次光临。”
裴珠泫点点头。
“内,谢谢。”
她正要发动汽车,忽然想起什么。
“等一下。”
她伸手到后排,指尖勾住那个装蛋糕的纸袋,把一整袋都拎了出来。
“我这里还有蛋糕,要不再给你些吧?”
裴珠泫只是单纯地想表达一下谢意,因为她觉得,像他这样力气大的人,每天一定需要吃很多食物。
那些高筋面粉做的蛋糕,她本来是打算拿到公司练习室给队友分享的,毕竟马上要开始SM家族演唱会了,大家都很辛苦。
但想想还是算了。
跳舞的时候也不适合吃太多东西,还不如买咖啡。
她把那袋蛋糕递出车窗。
“这些是我早上刚烤好的,你都拿去吃吧,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崔时安低头看了看那袋蛋糕,抬头对她微微一笑,顺手接过袋子:
“那就谢谢啦~”
不知为何,这些小蛋糕确实很合他胃口。
裴珠泫也笑了一下,发动汽车,缓缓驶离。
她透过后视镜往后看。
发现崔时安还站在路边,目送着她的车远去。
然后又看见他伸手从袋子里掏了个小蛋糕,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起来,吧唧吧唧嚼着。
裴珠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自言自语的嘀咕道:
“真是个有趣的人啊~”
崔时安一直在神堂待到傍晚多灵收摊。
太阳西斜,暖橙色的光从落地窗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门外那些塑料凳已经收起来了,只剩下几个迟来的客人站在街边,失望地翻看着手机,大概是在查怎么坐公交回去。
多灵送走最后一位客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中年女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肩膀垮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从早上八点到现在,除了中午啃了几口紫菜包饭,就没歇过。
见崔时安在一旁无聊的翻看杂志,怕他久等,少女连忙回去从神案下面拖出一个书包,双手捧着,放到他面前:
“大人,这是上个月加上今天的分成。”
那书包落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崔时安放下杂志,拎起书包掂了掂。
很有分量。
他拉开拉链,往里瞄了一眼,全是现金,五万,一万的都有。
“今天营业额多少呀?”他好奇的问。
多灵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脖子扭了扭,发出轻微的“味”一声。
“今天一共三千四百万。”
崔时安挑了挑眉:“好像也不算多啊?”
他还以为今天这阵仗,门口排那么长的队,少说也得有个五千万。
“已经不少啦大人。”少女虽然面容疲惫,但话语里却难掩兴奋:
“只不过今天来的刚好都是占卜的客人而已,一月算是旺季,后面应该还会有看宅的客人,还有那种要上门服务,看风水、测吉凶,收费要贵一点,一次最少两百万起,要是遇到那种大富大贵的客户,几千万也是有的。”
“还有那种求子的,求事业的、求姻缘的,都要单独做法事,收费另算,再往后,请神祈福的客人也会多起来。”
崔时安点点头,把那袋现金拎起来放到脚边。
书包落地,又是“咚”的一声。
“对了。”他想起早上多灵说朴振英说想请她做顾问的事:“你觉得要答应他吗?”
多灵稚嫩的脸庞露出思索的表情,沉吟道:
“演艺圈很多公司都有专门做咨询的巫师,那些巫师平时帮公司看风水、选专辑发行的日子,偶尔也会介绍给旗下艺人,他们这一行,其实最信这个了。”
她说到儿,抬起头看着时安:
“而且我感觉,即便把报酬再提高一点,朴社长也会答应的。”
“那你觉得应该答应他吗?”
多灵眨了眨眼,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如果大人缺钱的话......”
崔时安被她这话逗笑了。
谁不缺钱啊?
现在这个社会,哪怕神仙鬼怪也一样缺钱。
地狱使者不也要靠罚款创收?
总不能真的让刘知珉买了房,自己进去白吃白住吧?
男人,嗯,哪怕鬼怪,也应该有自己的事业。
人家孔刘在电视剧里演的那个鬼怪,国外还有酒店呢。
“行吧,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不过要记住一点,这是你跟他的雇佣关系。”
多灵马上领悟:“内,我知道了。
“嗯,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崔时安说完站起身,顺手拎起那个书包括在肩上,目光扫过墙上的香火图。
那幅画静静地挂在那儿,远山,云雾,那条蜿蜒的山径上,那个淡墨色的背影,已经从半山腰往上挪了几步。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秒,收回目光。
“那我走了。”
多灵连忙站起来。
“大人不留下来吃晚餐吗?我预约了外食,是附近新开的那家韩牛店,他们家的生拌牛肉特别有名,慧珍和志勋都去,我们四个正好一桌。”
她说完,眼巴巴地看着他。
“不必了啦。”
崔时安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
“你跟慧珍他们一块吃吧。”
多灵失望地点了点头。
那张小脸上,失落藏都藏不住。嘴角往下撇了一点,睫毛垂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什么。
崔时安瞅着那张失望的小脸,笑着拍了拍她瘦小的肩膀,安慰道:
“别伤心了,下次再和你们一块聚餐就是。”
多灵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失望还没散去,但又亮起一点期待的光。
“真的?”
“真的。”崔时安收回手,“下次我请客,地方你们挑。”
多灵这才弯了弯嘴角。
“那说好了,大人。”
崔时安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推开门,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烤红薯的香味。
街对面的小吃摊已经支起来了,昏黄的灯光下,老板正在翻着铁板上的鱼糕。
不是他这个当“领导”的不想与下属打成一片。
实在是今天毕竟是新年第一天。
已经答应猪猪蛇要去她宿舍庆祝新年。
那女人说了,今晚要亲自下厨。
虽然她做的饭......嗯,还有待考证。
aespa宿舍厨房。
刘知珉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
那围裙是粉色的,胸前印着一只绿色恐龙,系带在腰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她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上亮着某个料理APP的菜谱页面,另一只手握着锅铲,一边看一边在锅里搅拌。
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一股甜辣酱的味道飘出来。
金冬天穿着睡衣,站在她身后,踮起脚尖往锅里看,她脸上架着一副无镜片黑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比舞台上至少小了五岁。
看着看着,那双眼睛眯起来,盯着锅里那些红彤彤的条状物,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感觉好像已经糊了呢~”
刘知珉
地哼了一声。
“你闭嘴!我要的就是这个味,懂不懂!”
“内~”
金冬天缩了缩脖子,盯着锅里那些卖相可疑的食物,忍不住再次提醒:
“其实现在叫外卖还来得及的......或者我们出去吃海底捞.....”
“呀,吵死了!”
刘知珉猛地转过头,锅铲差点用到金冬天脸上。
她瞪着眼,那双平时在舞台上魅惑十足的眼睛,此刻满是杀气。
“你不是说要去找男朋友吗?怎么还不走?”
金冬天往后躲了躲,但脸上没什么怕的表情。
“不去了。”
“嗯?”刘知珉愣了一下:
“为什么?白天你不还说要和他一块过生日吗?”
金冬天摇摇头,一本正经地道:
“偶尔放一下鸽子,他会更爱我。”
刘知珉嘴角抽了抽。
正要说什么——
“叮咚——”
门铃响了。
金冬天眼睛一亮,刚才那点高深莫测瞬间消失,整个人像被按了开关一样弹起来。
“一定是姐夫来啦!”
她踩着拖鞋“哒哒哒”往玄关跑,毛茸茸的睡衣下摆随着步子一晃一晃的。
刘知珉看着她那雀跃的背影,握着锅铲的手顿了一下。
这丫头………………
怎么感觉比自己这个正牌女友还兴奋?
门打开。
金冬天探出半个脑袋,看见站在门口的崔时安,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姐夫~来啦?”
崔时安看见金冬天,明显愣了一下。
“嗯?不是说你今天不在吗?”
他记得知珉在电话里说的,今天宿舍里只有她和宁宁两个人。
金冬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
然后她眯起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欸~姐夫好像不想看见我啊?”
她作势要出门:
“行,那我走好了,不给你们当电灯泡。”
话是这么说,可她那身毛茸茸的睡衣,脚上的小兔子拖鞋,加上一张素颜,哪有半点出门的样子?
崔时安忍不住笑了。
“我就是好奇一下而已嘛,本来说你不在,我还感觉有点遗憾呢。”
金冬天眼睛一亮。
她立刻弯下腰,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拖鞋,端端正正摆在崔时安脚下:
“我不在,姐夫为什么觉得遗憾呢?"
她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崔时安一边换鞋一边说:
“没有为什么啊?像今天这种日子,就应该大家在一起才热闹嘛~”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到厨房。
刘知珉弯了弯嘴角,冲玄关方向提高声音:
“先坐一下,我在炒菜~马上就好!”
“知道啦~”
崔时安应了一声。
一抬头,就对上金冬天那双促狭的眼睛。
他张开嘴,无声地问:怎么啦?
金冬天往厨房方向指了指,然后摇摇头,一脸嫌弃的样子。
那表情,像是在说“别抱太大希望”。
“哈哈~”崔时安被她逗笑了。
笑声刚出口,厨房那边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刘知珉举着锅铲跑过来,站在厨房门口,一脸警惕地盯着两人。
锅铲上还沾着红彤彤的酱料,差点蹭到墙上。
“干嘛呢?”
金冬天耸耸肩,语气轻快:
“没什么呀~”
那表情,无辜得很。
刘知珉的目光这才落在男朋友身上,刚才那点警惕瞬间融化,语气也温柔了几分:
“你先去沙发上休息一会儿吧。”
崔时安看着眼前的美艳小厨娘:
“不用我帮忙吗?”
“肯恰那,马上就好了。”
刘知珉说完,又举着锅铲跑回厨房,继续完成人生第一次的炒菜企划。
崔时安则来到客厅坐下,把那个鼓鼓囊囊的书包放到脚边。
金冬天在他旁边坐下,目光落在那书包上。
“姐夫刚从学校过来吗?”
崔时安摇摇头:“在外面办点事。”
“喔。”
金冬点点头,也没追问。
“我们也刚从公司回来不久,年末舞台结束之后反而更忙了,过两天还得排练家族演唱会。”
崔时安看着她,这女孩素颜的样子,确实和舞台上差别挺大,没了那些精致的妆容,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像个没毕业的大学生。
两人正闲聊着,卧室门开了。
宁宁从里面走出来。
她也是素颜,那张脸在灯光下白得发光,眉毛淡淡的,睫毛也淡淡的,看起来有点陌生。
“姐夫来了?”
少女走过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像是刚睡醒没多久。
崔时安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哦莫,你是谁?”
他转过头,看向金冬天。
“她是宁宁吗?"
金冬天摇摇头,表情比他还要迷惑。
“阿尼,我不认识。”
她看向宁宁,歪着头,皱着眉。
“对不起,请问你是谁啊?为什么会在我们宿舍?”
宁宁愣住了。
她看看崔时安,又看看金冬天,看着两人眼中那藏不住的笑意。
脸蛋“唰”地一下红了。
“欧尼!!”
她朝厨房方向大喊,声音又尖又响:
“你男亲和冬天联合起来欺负我!!”
厨房里飘来刘知珉的声音。
“内——”
那一声“内”,平淡得像是在敷衍,没有半点要出来主持公道的意思。
宁宁的脸更红了。
她转回头,不满地看着崔时安。
“我化妆和不化妆差别有那么大吗?为什么连姐夫也这样?”
崔时安笑道:“因为不化妆的你更漂亮呀?”
宁宁愣了一下,原本板着的小脸,松动了几分。
“欸~几嘛。”
嘴上说着不信,嘴角却已经往上翘了。
“真的。”
崔时安认真地用中文说:
“不化妆更有一种清纯美,感觉都可以演员出道了,也不知道你们公司每次都给你那么浓的眼妆干嘛,故意让明珠蒙尘吗?”
“明珠蒙尘”这四个字,让宁宁的嘴角彻底压不住了:
“那个是为了专辑概念嘛。”
金冬天坐在旁边,完全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
她看着宁宁那张带着羞涩笑意的脸,忽然深吸一口气,朝厨房方向大喊:
“欧尼!姐夫和宁宁在用中文调情!你快来管管他们吧!”
话音刚落,刘知珉就端着一个大盘子从厨房出来了。
她站在餐桌旁,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宁宁身上。
少女缩了缩脖子,干笑道:
“跟我没关系!是姐夫单方面我漂亮!我都还没来得及夸他帅呢!”
崔时安嘴角抽了抽。
这丫头,还挺会甩锅。
他赶忙岔开话题,看着盘子里那些被辣椒油裹得鲜红的条状物。
“这是做什么?”
“辣炒鱿鱼须。”
刘知珉把盘子放到桌上,又跑回厨房。
接着端出来第二盘——炒猪肉。
第三盘——海鲜煎饼。
第四盘——炒年糕。
四盘菜在桌上摆开,红红绿绿的,卖相......嗯,各有千秋。
刘知珉站在桌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先等等,我拍完照你们再吃。”
她弯着腰,举着手机,对着那盘海鲜饼调整角度。
那海鲜饼有点碎,边角都散开了,看起来不太上镜。
她伸出筷子,轻轻推了推,想把那些碎块找起来。
又看了看旁边的炒年糕。
年糕的形状也有点奇怪,长短不一,有些还黏在一起。
她皱着眉,用筷子在里面翻了翻,好不容易找到几块卖相好一点的,小心翼翼地夹起来,盖在最上面一层。
然后是炒猪肉。
猪肉卷成一团一团的,看起来不太雅观,她又伸出筷子,把那些肉卷拨开,试图摆出一个好看的造型。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
然后抬起头。
发现包括男朋友在内的三个人,都坐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刘知珉小脸一红。
“干嘛?”
她梗着脖子,声音提高了八度:
“第一次做饭嘛,不要那么苛刻好吗?”
崔时安看着她那张小巧圆润的脸蛋,因为扎了个紧贴头皮的发型,在灯光下像一颗被剥开的鸡蛋,十分可爱。
“可以开饭了吗?我都已经迫不及待啦~”
刘知珉傲娇地扬起下巴:“嗯,吃吧。”
她说着,两只小短胳膊伸到背后,想去解围裙的系带。
够了几下,没够着。
崔时安只好走到她身后,帮着解开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围裙被摘下来,露出一截纤细的腰。
刘知珉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不过话又说回来,像她这么短的胳膊,确实不适合进厨房。
四个人围着餐桌坐下。
筷子齐刷刷伸向那盘鱿鱼须。
宁宁第一个尝。
她把那红彤彤的鱿鱼须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然后——
“唔!”
她猛地站起来,捂着嘴,转身就往厨房跑。
“水!水!”
冰箱门被拉开又关上,咕咚咕咚的喝水声传来。
好一会儿,她才从厨房出来,舌头伸得老长,用手拼命扇着风。
“欧尼!你到底放了多少辣椒酱?!"
刘知珉脸一热:“没放多少啊......至于那么夸张吗?”
她自己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那张小脸瞬间皱成一团。
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鼻尖也红了。
她张着嘴,呼哧呼哧喘着气,鼻孔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但她还是梗着脖子说:“我觉得不辣呀?”
又夹了一块。
放进嘴里。
嚼。
那张脸彻底红了。
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颈。
她站起来,快步走向厨房,拿起水壶就往嘴里。
“咕咚咕咚咕咚”
好一会儿,她才放下水壶,抹了抹嘴角。
“那就吃其他的吧。”
她回到桌边,故作镇定地坐下。
金冬天央起一块炒猪肉,放进嘴里。
嚼。
嚼。
嚼不动。
她皱着眉,用力嚼了几下,最后还是吐出来,用手接着:
“欧尼,或许这些猪肉是从汽车轮胎上切下来的吗?”
刘知珉还没来得及说话———
“哎呀!”
宁宁又叫了起来。
她正用筷子夹年糕,一夹,年糕就烂了。
再来,又烂了,那根年糕在她筷子底下碎成几截,软塌塌地瘫在餐桌上。
“欧尼,年糕都快被你煮成糊糊了......"
“那......那吃这个!”刘知珉不好意思地把海鲜饼往前推了推。
宁宁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一秒。
“噗——”
她直接吐出来,那张脸上写满了惊恐。
“啊!好!”
“欧尼放盐了吗?”金冬天问。
“对啊?”
“海鲜饼放什么盐啊?”宁宁叫起来,声音都破音了:“海鲜饼本来就是咸的啊!再放盐不就......”
“我看料理书上说要适当放一点啊?”猪猪蛇不服气地打断道,说完,她又看了看对面那两张表情各异的脸。
“是不是你们太挑剔了?”
她指着崔时安。
“看看你们姐夫,吃得多香?”
三个人齐刷刷的望了过来。
崔时安正埋头苦吃,筷子动得飞快,腮帮子鼓鼓的,一脸享受的样子。
金冬天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
“姐夫,难吃你就说啊,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宁宁也点头。
“是啊,别不小心食物中毒了。”
刘知珉瞪了她们一眼:“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吗?”
金冬天站起来,扯了扯睡衣下摆。
“我去煮拉面算了。”
她看向宁宁。
“你要吃吗?”
“要。”
金冬天又问刘知珉。
“欧尼呢?”
刘知珉看着桌上那四盘几乎没怎么动的菜,梗着脖子说:
“有饭吃什么拉面啊。”
随后她看了看男朋友:“你要吃吗?”
崔时安抬起头,泪牛满面:
“可以吗?”
刘知珉被噎得翻了个白眼,“噌”地站起来:
“行!那我去煮拉面。”
“-”
金冬天连忙拦住她,干笑着把她按回椅子上。
“我去就好了,我去就好了。”
刘知珉气鼓鼓的质问:
“干嘛?怕我连拉面都做不好吗?”
“阿尼!”
三个人齐刷刷摇头,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
崔时安连忙说:
“你做饭辛苦了,休息一下吧。”
刘知珉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双手往胸前一抱,气呼呼地坐下。
“哼!”
她扭过头,不看任何人:
“我以后再也不做饭了!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