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栖白不是很明白,她也觉得自己不要明白比较好。
她不愿意掺和进去,只为一件事心情不佳,岁岁安也离开副本了。
接连和两个同伴分开后, 江栖白就减少了和船队其他人的接触,每天只做分配给她的任务。
在怪奇海遭遇海怪的频率比一日三餐还高,多数情况下他们不会恋战,能甩开就尽量避免战斗。
玩家船的许多技能都需要消耗航海能量,或存在冷却期,经不起高强度的作战。
最近一起与海怪的激烈战斗发生在半天前,船队遭遇了数量众多的裂头儒艮的攻击。
这种怪物体长在三到五米之间,身躯肥壮, 头部向两侧裂开,十分狰狞丑陋, 但其实那是裂头儒艮的嘴巴,只不过不是上下张合,而是左右。
虽然体型相比与其他海怪没那么夸张,但裂头儒艮是群体行动,动辄就是数百只,还是给船队造成了不少麻烦。
江栖白当时在内圈休息,听到警报时,突然出现的裂头儒艮们已经快把中间的医疗船包围了,她开着热力护盾冲了过去,险之又险地将快要集结好的裂头儒艮冲散。
一时间炮火起飞,裂头儒艮虽然难缠,但最刺激的一刻,莫过于不知从哪儿来的一发流弹飞来,差点把船队成员[曾经沧海]的船拦腰打断。
幸亏玩家船没有动力系统,变成这副模样也没立刻下沉,不过在海浪冲击下,依然有缓慢解体的趋势。这时从医疗船上飞来一大团绿光,将受损严重的船只短暂托起,迅速恢复着血量。
趁这个机会,曾经沧海立刻开始修船,不知道花费了多少航海水晶能量,总之不会是个小数目,勉强修好了船身,不至于沉没了。
在成功脱困后,曾经沧海便要求青六查清是哪艘船投出来的弹药,要求得到赔偿。
值得一提的是,曾经沧海就是胡喇叭提到的在群聊中对青六不满的玩家。
青六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的要求,理由是战场无眼,伤到自己人是意外之失,不能为此追责。
两人争辩了许久,其他人也纷纷加入,各自站队,但只有一个玩家支持曾经沧海,也就是和曾经沧海一起加入船队的同伴。
两个人的话语分量自然比不上船队里的其他人,曾经沧海没能讨来想要的赔偿。
于是在下一次海怪袭击时,从他船上发出的技能就“不小心”落在了青六船上。
其他人当场就要为青六出头,被青六压了下去,她只对曾经沧海说了一句话:“只此一次。”
曾经沧海当时没说什么,私底下竟然找上了江栖白。
大概是因为江栖白一直表现的比较中立,没有掺和进这件事,让曾经沧海觉得她有被争取的可能性。
“就算我倒向你,在人数上也不占优势。”江栖白委婉道,“还有不到四天就离开怪奇海了,争这个指挥权有这么重要吗?”
曾经沧海完全忽略了她的后半句话:“四对五未必没有优势,对面的新人连船都没升级好,完全可以忽略。”
四对五?想来曾经沧海已经把她算了进去,那么还有一个被策反的人是谁?
曾经沧海毫不犹豫的卖掉了队友:“是洛伦佐。”
江栖白不知道曾经沧海是什么时候和洛伦佐勾搭上的,但她想起来一件事。
只要两艘船挨着,洛伦佐就经常没话找话,江栖白借此知道了一些在她到来之前的事。
比如另一艘新手船上的玩家送了青六一大笔物资,青给当时的船队成员各自分了些,后来加入的两个玩家只看见青六照顾新手船,自然不满。
但青六不能把物资从其他人手里要回来重新分配,送过物资的玩家也不准备再送一波,这才有了曾经沧海两人的怨声载道。因为他们也分担了保护新手船的任务,却没得到一点好处。
至于这两人是如何得知此事的,船队里必然有至少一个大嘴巴存在。
“干嘛这么看我?我说出去又没什么好处,就数他们两个看我最不顺眼了。”洛伦佐整天上蹿下跳,倒是帮另一个新手船上的玩家吸引了仇恨,让这人几乎成了隐形人。
江栖白对此保持怀疑,洛伦佐给她的感觉像是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可是你告诉我了。告诉我对你也没有好处。”
“你问起来我当然要说,欺骗一位女士是卑劣的行为。”
这件事对江栖白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她不打算去争这点分到每个人头上不知道还剩多少的物资。
现在面对曾经沧海抛出来的橄榄枝,她倒是感觉到一丝微妙:“洛伦佐是青六的......那个......再说了,他就是被保护的新手船之一,现在的局面才对他有利,他为什么会同意你的提议,你不觉得奇怪吗?”
曾经沧海:“当小白脸要伏低做小,他对青六能没有怨气?”
有怨气吗?江栖白心想,她觉得洛伦佐情愿的很啊。
岁岁安和胡喇叭都不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江栖白突然对这种局面感到十分厌倦。
她直接了当道:“洛伦佐和青六的关系好得很,你一拉找他他就把这件事告诉你青六了,青六让他在你这里做卧底,你还傻傻的中计了。”
“怎么可能?”曾经沧海将信将疑,“你怎么知道?”
江栖白平静地编着瞎话:“你没有看到他老往我这里凑吗,他在勾搭我,所以和我说了,让我看你的笑话。”
她一点都不担心曾经沧海去和洛伦佐对峙,这种事根本说不清楚。而且洛伦佐天然给人一种反复无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印象。
江栖白最后表态:“我不会掺和进你们的事,你们两方谁也得不到我的支持,我只想维持现状。”
曾经沧海没有再说什么,后来江栖白观察他的表现,确实没再出现故意打中其他船只的事,似乎是认命了。
她烦躁的心境终于再次平缓下来。
什么情情爱爱,什么争权夺利,喜欢左拥右抱的就给她继续抱下去,不要突然良心发现。戴着绿帽子的既然一开始没把帽子掀下去,那么现在就稳稳的戴好了。被包就要有被包的觉悟,千万要守住男德,不要招蜂引蝶。一共只有九个人,叫做团伙都勉强,居然还争起老大的位置了,想造反也
得有皇位继承才行。
江栖白虽然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出现了一些问题,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决,对她来说,顺利离开怪奇海就是唯一目标。
至于怪奇之章,她早已不抱任何希望,在无法单独行动的怪奇海,根本没有机会寻找怪奇之章。
等这次前往休息区,她准备再去一次“我有一个朋友聊天室”,找找“偷渡”的线索。
深夜,船队无声的行驶在黑暗的海面上。
洪烧肉打了个哈欠,拿出水杯,大口喝着里面的速溶咖啡,被苦得脸都抽动了一下。
喝完那股困劲还没下去,他又在脸上拍了两下,才拿起望远镜继续望向海面。
远处的海面突然翻腾出一朵巨大的浪花。洪烧肉一惊,顿时把望远镜挪了过去。
“又是深渊巨蛸,吓我一跳。”他表情放松下来,但很快就皱起了眉。
“怎么这么多?—————不对,警报!”
响亮的警报声突兀地炸开,像是一道惊雷划过夜空。
洪烧肉迅速在群聊里提醒:“附近有海怪和深渊巨蛸打起来了,注意避让!”
一边转换方向,一边有人询问:“什么东西敢和深渊巨蛸打架?”
夜色太黑,洪烧肉没看清楚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个道理,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心里也在嘀咕,怎么那么倒霉,这么大一个怪奇海,偏偏要堵在他们前进的航道上,而且一群日常在深海里徘徊的海怪,跑到海面上打架是怎么回事。
“像是剑脊鲨。”青六说。
剑脊鲨的特征除了那一口尖利的牙齿,就是笔直竖起如同利剑的背鳍。
论起体长,剑脊鲨比不过深渊巨蛸,那是因为后者的触手占了便宜,单论吨位,剑脊鲨才是怪奇海数一数二的巨兽。
船队迅速绕行,但很快他们发现,这附近竟然都是剑和深渊巨蛸的战场,海面到处都在翻涌,浪头里夹着断裂的触腕和碎肉,一些暗色的影子浮上水面又沉下去,带起的水花声混在一起,整片海瞬间嘈杂的像是风暴过境。
那些巨大到难以想象的身影在黑暗的海面上搅起了巨浪,玩家的船只渺小得像是浪尖上的蚂蚁,想脱身却不得。
船队已经被浪头打散了,幽灵船长在寻找可走的航路,它在黑暗中的视野比江栖白要强上很多。
甲板上的江栖白几乎无法站稳,死死抓着栏杆才没被甩进海里。大片带着泡沫的海水溅到船舷上,水珠如雨般砸在她脸上。踩在湿滑的甲板上,江栖白一步一步艰难往船长室走去。
轰得一声,船只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迅速向一边倾斜,江栖白刚推开船长室的大门,直接滚了进去。
她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撞到什么了?”
幽灵船长已经操纵着船回正,江栖白看见一截断裂的蓝色触手漂在海上,它只是一小截,但看着有无法被选中号的一半长。
又是一个大浪,江栖白一个趔趄,抬头时只来得及看见一道山峦似的黑影从右前方的海面下窜出来,炸开的水花足有几层楼高。那道黑影倾斜着压过来,背上直挺挺竖着的背鳍像一柄倒悬的巨剑,剑尖正对着无法被选中号的船身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