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时看入了神,渐渐看清了更多细节。
这些盘踞在人后脑的水母虽然都有着长长的触手,但隐没在人体内的长度却大不相同。
像是胡喇叭头上的水母,大半触手还在外面, 暴龙则不同, 那些触手几乎完全扎进他的头颅里,只剩个伞盖在外头。
是时间的差别吗?胡喇叭来到岛上不到两天,暴龙是什么时候来的却不可知。
江栖白的太阳穴跳了两下,她感觉到灵能醒神药剂的药效正在迅速扩散,很快就达到了药效最鼎盛的时候,在这种加成下,她的精神属性已经逼近八十点。
她不着痕迹地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前的景象又有所不同。
这些水母体积不大,触手也格外纤细,根部微微蠕动着,每隔一会儿,就有一种泛着虹彩的光芒被抽出来,汇入中央那团球状的身体里。
被光芒浸染的伞盖呈现出彩虹色,有时看着是一片橘红,边缘镶着粉紫色的光晕,换个角度又混进一片浅金,随即又旋开成青蓝色。
染色程度的多少和触手的深度十分相关,触手扎得越深,水母身上的色彩越多。
一时没关注战况,艺术家队又被三个对手按着打了,胡喇叭被暴龙一拳砸在胸口上,当场就吐出一口血,倒在地上半天没动,是贝斯手拼命帮他挡下了暴龙后续的攻击。
江栖白眼神一凛,正想着给他送点什么礼物扭转战况,却见一小股黑气漫上水母的触手,逼的它把触手向外抽了抽。
观众席爆发出一声喝彩,以这种形势,这场决斗不出三分钟就要有结果了。
那些喝彩者都被抽出了彩虹色光芒,反观垂头丧气的人,或多或少都有黑气溢出。
其他的江栖白不确定,但这个时候会喝彩的人绝对在狂潮小队上下过注,认为大把的海月币将唾手可得。
彩虹光芒是什么意思,振奋、喜悦?那黑气呢,沮丧,痛苦?
极乐岛......她咂摸着这个名字,好像有点明白了。
收到好友消息的提示音传来,江栖白神色一振,是胡喇叭,他清醒了?
生死攸关,胡喇叭其实来不及说什么。但他不必解释,很多事情江栖白比他了解的更深。主要是江栖白早早就给他发去了消息,就她上岛以及之后的打算和他通了气。
看见胡喇叭发来的好字,江栖白又匆忙加上一句:“我怀疑痛苦能减轻你们被控制的程度。”
不知道胡喇叭来没来得及看到这句话,场上的他已经爬起来,再次踉踉跄跄地加入战斗暴龙趁他病想要他的命,刚冲到面前,就被一阵高亢的唢呐声镇住,呆愣了几秒,胡喇叭拔出唢呐哨口那一端,赫然是柄短剑。
攥着短剑,他深深插进暴龙胸口。
有观众大笑:“你们都被他骗了,他总是搞这一招,送葬人这绰号是怎么来的,死的人送,没死的人也送啊!”
角斗士能带的武器数量有限制,胡喇叭明显不是第一次这样阴人了。
其实江栖白注意到,胡喇叭下手的时候其实还留了几分力,他只想让暴龙重伤,不想他真的死掉。这么说,角斗士真能活着下场了?
江栖白心里又安定几分。
可暴龙好像一点都不能领会胡喇叭的苦心,他不知从哪儿来了一股劲儿,猛地挣脱了胡喇叭,身上光芒闪过,明显用了技能,一伸手就把胡喇叭掐着脖子举了起来。
江栖白身体前倾,忽然松开了攥着遥控器的手。
随着最后一点彩虹光芒被抽出,水母最后一处透明的身体也染上了彩色,它毫不留恋地抽出了身体,弹跳着滚下了暴龙的头顶。
暴龙的眼神顿时变得空洞起来,他手一松,胡喇叭忙趁这个机会挣脱,暴龙却还愣愣地站在原地,被艺术家队合力打倒。
因为他压根不反击,很快就达到了下场的重伤状态,
“不是,他刚才不还挺厉害的,怎么突然就倒了?”有人抗议道,“是不是串通好的,拿高倍率的赌注骗我们下注,中间搞小动作翻盘?!”
他身边的招待俯身解释他也不听,依然在大吵大闹。
这时附近的观众冷笑道:“你看不出来他被送葬人重伤了吗?那一下强弩之末而已,支楞了一下又不行了,有什么奇怪的?输不起就别赌。”
减员了一个人,战局肉眼地向艺术家队倾斜。
瘟疫的自杀式攻击搞得自己半死不活,三人越过他专心对付绿水鬼,很快绿水鬼奄奄一息,饶是她恢复能力极强,也赶不上受伤的速度。
瘟疫虽然麻烦了点,但防着他的办法也不是没有,最后在经历一场险象环生的决斗后,艺术家这个冷门小队大获全胜。
“恭喜大人。”布莱克笑道,好像赢钱的是他一样。
一万海月币变成了三万一千九百海月币,也不值得多高兴,这点钱她压根买不到最想要的东西。
心知极乐岛的快乐不是那么好享受的,江栖白起身离席:“我先回房间休息了,别忘了把拍卖会的邀请函送给我。”
她扫了一眼布莱克,又看了一眼。
灵能醒神药剂的药效还没过去,布莱克的脸影影绰绰,好像隔着层雾看不清楚,身躯时不时变得透明,江栖白透过他的胸膛看见了后面的小桌。
那桌子的腿蜷曲着,时不时向外伸展一下又缩了回去,江栖白抓起手边的遥控器,捏住了一团湿漉漉软趴趴的东西。
她猛的看向桌上的酒杯,还好,那是个真正的酒杯。
这一举动让布莱克迟疑:“大人?”
江栖白已经恢复镇定,把遥控器重新回去:“他们帮我赢了这么多,我还想再送几个礼物,没想到送不出去。”
“礼物只能在决斗期间送出。”布莱克低声解释。
“那我能亲自见见他们吗?你们这里有没有明星角斗士的见面会?我看刀锋舞者人气就很高。”
“为了您的安全,我们不会组织这样的活动。没有能量屏障隔绝,角斗士见到您时情绪会非常激动。
江栖白要是被当马戏团里的猴子,她也会想杀了买票来的观众。
看来这个面是见不到了。
只能寄希望于……..…
江栖白不再停留,脚步匆匆离开了角斗场。一路上很多东西都变了,她为了不表现出异常,几乎目不斜视的回到自己的房间,进门后仍不放松,各个房间看了个遍。
确认屋子里除了那个滩成一片的电梯控制板外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后,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只恨自己的眼睛看不到后脑勺。
她的脑袋上有没有顶着一只透明水母?
八成是有的,可是镜子照不出来,她把电梯控制板拿过来对着镜子,果然只是普通板材的模样。
江栖白的头开始隐隐作痛,耳朵有些嗡鸣,估计是灵能醒神药剂的副作用到了。这会她竟然觉得痛点更好,于是拿出缩小镜,把微缩版的充气泳池变成原样。
充气泳池她一直随身携带,等的就是有机会装上淡水。
泳池接水不方便,江栖白剪了卫生间洗手台下面的软管,连上水龙头,对准了充气泳池。
这房间江栖白只住一个晚上,弄坏了就坏了。蒙脸巾 这个道具效果持续到明天上午,到时她恢复身份,这张以“毛绒脑袋”的名义登记的身份卡就会失效,那时她还没能离开,恐怕角斗场的新晋角斗士就要有她一个。
只是头一直痛下去,很不利于她接下来的行动。
江栖白倒在床上,头疼的状况又加剧了,好像来自颅骨深处的一阵阵刺痛让她翻来覆去,出了一身冷汗。
等疼痛慢慢减轻了,她连忙去看时间,幸好,距离零点的拍卖会还有一个多小时。
她爬起来走向卫生间,充气泳池已经接满了水,溢出来的水打湿了地面,收起充气泳池后,江栖白放了一浴缸的水,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不对,自己脑袋后面有个水母,放出精神力扫描的时候竟然没感受到它?
江栖白坐直,反复用精神力探向自己后脑,还是没有。
纠结片刻,她选择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精神力扫描有个漏洞,太弱小的意识探查不到。那水母趴在人身上吸收什么东西,很像是幼体需要成长所需的营养。
距离零点只剩十五分钟时,布莱克敲响她的房门。
江栖白打开门,一张淡金色的邀请函被递过来。
“大人,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走吧。”江栖白已经准备好了,直接迈出房门,时间不多了,“我还要去哪里验资吗?”
“不必,”布莱克道,“持有邀请函即可。”余额达标才会有这张邀请函。
拍卖会自然金碧辉煌,穹顶上的水晶灯照得场地内如同白昼,据江栖白观察,竟然比角斗场占地还大,拍卖台和展台倒是用不了多少地方,主要竞拍席是全独立包厢,一下就占据了整个拍卖会绝大多数的地盘。
玩家绝对喜欢这种设计,能有效减少拍下拍品后被人惦记的麻烦。
“这里可以容纳多少客人?”江栖白问道。
“三百人。
“今天应该坐满了吧。”她的视线落在拍品清单的最后一页上,其他拍品都有详细描述,只有最重量级的极乐之章除了个名字外一无所有。
“极乐之章到底有什么用?你一定知道,别和我卖关子。”江栖白直接了当地问。
布莱克顿了顿,认真道:“拥有极乐之章的人,将会是极乐岛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