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圆盘缓缓下落的过程中,名叫夏洛特的女性工作人员正在为高个子玩家介绍身份卡的用处之一,她的声音很好听,温柔绵软,说起话来不急不缓。
“卡片背面是您专属的房间号码,您可以随时回去休息,”
高个子玩家不耐烦地打断她:“谁要休息,直接送我去赌场。”
矮个玩家也是一样的想法。
于是夏洛特继续道:“好的,身份卡便是您的账户,您的铜色卡内已预置三百海月币作为起始资金,筹码可随时兑换。”
像是要和夏洛特作对似的,矮个玩家身边的红发女人提醒道:“大人,您的银色卡起始资金为五百海月币。”
她重音放在银色两个字上,明显是故意的。
高个玩家果然脸上挂不住了,他不差这点钱,可是当众的脸面是多少海月币都换不回来的。于是他阴沉着脸对夏洛特说:“我要投诉你,你的服务让我非常不满意。”
夏洛特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各种道歉恳求撒娇都不能让高个玩家动容,直到圆盘放慢速度,快要到达他们的目标楼层,夏洛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提出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千海月币作为补偿,高个玩家才勉强松口不去投诉,但表情依然透着不满。
面前的滑门无声敞开,属于赌场的声浪席卷了这个隔音良好的“电梯”,筹码碰撞声,骰子摇晃的声音,欢呼和懊恼的长叹都像潮水一样涌进了几人的耳朵里。
江栖白冷眼瞧着这一幕,在得到一千海月币的补偿时,矮个子玩家明显向高个玩家投去了赞赏的眼神,面子有什么值钱的?只要能换成更多的本钱,放在脚下踩都无所谓。
在四人迈入赌场时,江栖白注意到夏洛特和红发女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并没有任何敌意,反而像是合谋得逞时的窃喜。
为什么?江栖白心里不解,刚才她们达成了什么目的吗?她看不懂。
“您不想去赌场玩吗?”布莱克开口道,面前的滑门一直开着,江栖白却没有迈步的意思。
“赌场有什么意思?”她表示不感兴趣,主要是赌场和胡喇叭没有关联,她在里面也打听不到斗兽场的消息。
“有没有更具观赏性的节目?”直接表示自己对斗兽场感兴趣就太刻意了,她的人设是“不了解极乐岛”。
“当然。”布莱克颔首,很快滑门合拢,圆盘再次向下。
江栖白发现圆盘的行进速度是布莱克可以控制的,比如刚才玩家和工作人员的试探和周旋就花费了很长时间,所以圆盘也慢悠悠的向下,丝毫没有打扰这场好戏,而在有了新的目的地后,短短三秒钟,新的滑门就在面前打开了。
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尖叫和口哨声包裹住了江栖白,在动感的节拍中,布莱克引着她向前。
他们穿过一条窄窄的通道,空气中有一股甜膩的香味,混杂着酒精的气味,奇怪的是并不让人觉得反感,反而越是身处其中,越跟随着音乐的鼓点心跳加速,躁动起来。
空间开阔了,光线反而骤然暗下来,散乱的射灯将整个空间照得暧昧不清,舞台上衣着清凉的表演者摆动着肢体,有男有女,身材或丰满或纤细,或魁梧或精干,肤色或深或浅,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长得很好看。
舞者们的动作幅度并不夸张,显得游刃有余,一举一动既充满美感又让人血脉偾张。
观众中时不时发出一阵欢呼,江栖白不用看就知道那肯定是表演者身上本就聊胜于无的布料又少了一点。
这确实是很具观赏性的节目,但明显不是她想要的。
到这儿再回头就显得太可疑了,江栖白脚步没有停顿,继续向前,挤进人群中。
放眼望去,大部分都是头顶状态栏的玩家,混杂着一些倒酒的侍应生,这些侍应生和布莱克等人的穿搭风格不同,他们的衣服面料更薄,剪裁也更贴身,虽然说不上十分暴露,但却带着些让人想入非非的小设计。
一个满身酒气的女玩家从侍应生的托盘里拿起一杯酒,另一只手弹了下对方镂空短上衣腹肌处的带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啪”,惹得她大笑起来,将手里的酒水一饮而尽。
带着面具不辨男女的玩家左拥右抱,身边男男女女簇拥着他,他也来者不拒。
穿得严严实实的布莱克被当成了另一种风情,有人迈着虚浮的脚步正欲一头扎进他的怀里,被他顺手扯了个男侍应生挡在身前,两人搂抱着往一边去了。
一只手从斜地里伸过来,摸向布莱克西装下的大腿,他灵活地躲过,向江栖白迈进一步,带着她往一个方向看。“大人,如果您不喜欢拥挤,那边有黄金卡客人的专属卡座。”
江栖白从进场就面无表情,明显没有多愉快,当务之急自然是提升她的舒适度。
黄金卡客人的专属区十分空荡,那是一个底座抬高,被隔断围起来的区域,隔断的高度刚好挡住外面大部分视线,又不至于影响舞台的视野。到了这儿江栖白才稍微理解了黄金卡的稀有度,满意落座,视线在场内扫过。
刚才在人群中穿梭她就在确认一件事,极乐岛的客人似乎全是玩家。头上没有状态栏的人环绕在玩家身边,明显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只为了让玩家玩得尽兴。
这个副本有原住民,还和极乐岛有牵扯,会捕捉玩家贩卖给极乐岛,但他们都没有进入极乐岛享乐。
作为稀有的黄金卡客人,江栖白的出现无疑吸引了许多目光,其中既有玩家也有工作人员。
她看见有几个玩家和身边的工作人员聊了几句,随后就离开了场地,音乐声嘈杂,她并没有听见谈话内容,不过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卡片等级是恒定不变的吗?还是可以通过某种途径升级?”她微微偏头,看向双手交叠站在身后的布莱克。
“当然不是,您可以通过进行消费提升您的身份卡等级。”布莱克知道江栖白不关心的不仅仅是自己的级别,所以把全部升级条件都讲了一遍。
“铜色卡升银色卡,需要累计消费一万海月币,银色卡升黄金卡,需要累计消费十万海月币,您的黄金卡要升黑金卡,则需要一百万海月币。”
难怪最开始遇到的那两个玩家要去赌场,赌博是刷流水最快的途径了。
这时侍应生们也围上来了,似乎是拿捏不准江栖白的喜好,虽然男性居多,但也有几个女性,他们人数很多,却并不吵闹,眼神都小心地盯着江栖白的脸色,琢磨着她的喜恶。
发现一同说话时江栖白会不明显地皱眉,于是连说好听话的时候都一个接一个来。
这种被当作皇帝伺候的阵仗,再见多识广的玩家也很少经历,很难不飘飘然,心中得意起来。
江栖白满脑子都是下落不明的胡喇叭和带着三艘船在海上的岁岁安,没心情听恭维,把其他人都撵走了,只剩下一个请她点酒的侍应生,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不显得突兀,在这个场所,不喝酒明显才是异类。
酒单上的名字她都看不懂,上面全是代号。
“你觉得哪一种酒会适合我?”
男侍应生道:“也许您可以尝试一下‘白日焰火',入口清冽,但过喉之后会慢慢热起来。”
“就它了。”江栖白随意道,反正她不准备喝。
“这些客人随行的人呢?”打发走侍应生后,江栖白继续和布莱克交谈。
理论上来说,每个登岛的人都会在初始分配一个引导游玩的“布莱克”,但场上的玩家,身边基本只有侍应生。
“当您觉得我打扰您的体验时,我也可以走开。”场上响起了一阵强烈的音乐节拍,布莱克躬下身,在江栖白耳边说道。
“那我需要找你的时候怎么办?”江栖白反问道。
“呼唤我的名字即可。”
江栖白心头一凉。那和她的行踪随时被布莱克掌握有什么区别?
或许布莱克所谓的消失,也只是她看不见他,而非真正离开。这些人是怎么突然出现的,江栖白已经见过一次了。
端着托盘的侍应生回来了,带来了江栖白点的酒水并一些小食,这些都不用江栖白付费,属于黄金卡客人的福利。
在亲自享受过其中待遇后,江栖白很能理解那些受她刺激跑去提升身份卡级别的玩家。
在一个一切以自己为中心,没有一处不合心意的场合中,突然见到了明确的等级差别,自己还是处于下等的那个,很难不生出不甘来,而周围百依百顺的侍应生只会就会放大他的情绪,让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提升卡片等级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放下酒水后,男侍应生并没有离开,他不知何时带上了一个毛绒耳朵,还有一条灵活的猫尾巴在身后摆动着,大胆地圈上了江栖白的手腕。
“大人,您想摸我的耳朵吗......”
江栖白盯着这条过分真实的尾巴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还会抖动的耳朵,觉得这并不是道具。
“把酒喝了。”江栖白把酒杯推过去。
男侍应生顺从地喝光了杯子里的酒,脸上没有丝毫醉意,越贴越近,膝盖已经碰到了她坐着的沙发边缘。
“再去倒一杯吧。”江栖白吩咐道。
美色当前,她不为所动,毛绒控和福瑞控是相交但不重合的关系,何况她还不是真的毛绒脑袋。
她只想知道,这些所谓的工作人员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