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丘回到屋里, 江栖白还站在那张桌子边上。
“你不是说村里人都是怪物吗,我看你和怪物的关系也不错。”她带着几分讽刺道。
张铁丘的脸涨红了:“怪物......我说的是别人。小满不是,曲小娥也不是。”
他终于吐露了更多信息:“吃过山神肉的人才会变成怪物。曲小娥从小就吃不了肉,常年吃素。小满的爹妈不给她吃肉,整个村里就这么两个人不是怪物。'
这话尚还存疑,甚至张铁丘说全村人都是怪物这一点也没什么验证,吃不明来源的肉是一回事,变成怪物是另一回事。
“你采药材给她,她拿什么做报酬?”江栖白问道。如今曲庆村与世隔绝,钱早就成一张废纸了,食物最可能成为新的硬通货。张铁丘自己确定没吃过山神肉吗?
“我有腰痛的老毛病, 曲小娥家里世代行医,她会做止痛的膏药,就用这个和我换药材。”
江栖白这会儿终于想起为什么曲小娥这个名字听着耳熟了。季望舒那天砍下的树,就是送给了这个姑娘。
曲小娥前脚走出张猎户的院子,后脚就进了隔壁。
“季大哥,”她的脸红扑扑的,“这有地霜草,捣碎了可以用来止血......啊,你怎么都包扎好了。”
她有些失落地看着季望舒。
季望舒把袖子放下来盖住了胳膊上的绷带:“伤口很小,早就不流血了。多谢关心,这草药我用不上,你带回去吧。”
他看到药草上还挂着露珠,神色一变:“这是你去森林里采的?”
“没有。”曲小娥脱口而出道,“是从张铁丘张叔那拿的。”
季望舒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却像是在说,村民和张铁丘关系不好,还是你曲小娥说的,怎么现在又能去讨草药了?
曲小娥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紧张起来:“我没骗你!但这是有原因的。自从大家都开始砍树以后,不小心被斧头伤到,还有拉伤扭伤、腰酸腿痛的人就多了好多,现在大家出不了村,村里只有我爹这么一个大夫,他们都来找我爹治伤,我们家原来的药材很快就用光了,我又不敢随便进入
森林,所以才找上张叔,让他帮忙采一些药材回来。”
季望舒表情淡淡的:“原来如此。”
“这件事村里人还不知道,”曲小娥眼巴巴看着季望舒,“季大哥,你能不能帮我保密,别告诉其他人我和张叔有来往?”
“我不会说出去。”
曲小娥还不放心,嗫喏了半天才道:“等和你一起住的姐姐回来,你能不能和她也说一声?”
“她又不知道这件事。”季望舒意外道。自从曲小娥一路跟着他回到小院,这是季望舒第一次如此凝重地看着他的脸。
曲小娥浑然不知自己戳破了什么:“她也瞧见我找张叔拿草药了。刚才她就在张叔家里,两个人在说话,不过看见我就躲起来了。”
从张铁丘嘴里再打听不出什么消息,也得到了他不会大吵大嚷,不自量力的去找季望舒报仇的承诺,江栖白这才回到自己落脚的小院。
季望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看向她的表情很奇怪。
似乎有一种淡淡的尴尬气氛弥漫开来。江栖白想了想主动问道:“你今天有什么收获吗?”
“没有,张铁丘走出不远,我就跟丢了。”
张铁丘对在森林里如何掩盖行迹最为擅长,他甚至能反过来跟踪玩家而不被发觉。江栖白刚听他说过这件事,因此没觉得奇怪。
她等着季望舒反过来问自己,等了半天他也不问。
那她也不说。
两个人沉默的对视了一会,各干各的去了。
晚上躺在帐篷里,江栖白两只眼睛盯着帐篷顶,开口道:“今天小满没来找我一起挖野菜,你在森林附近看见她了吗?”
季望舒没说话。
“我明天打算去她家找她。”
季望舒终于开口了:“有人告诉我,小满以前是个很机灵的女孩,见过异变的森林以后被吓到了,才变得呆傻起来。从前的症状更严重,连父母都不认识,现在已经恢复了很多,再过不久就能和正常小孩一样了。”
“那是好事啊。”江栖白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
新的一天到来,两个人都没有商量过今天的行程,等江栖白醒来的时候,季望舒人已经不见了。
江栖白简单洗漱过后,吃了一盒自热便当就往小满家走去。
小满家没人,她父母不在家,八成是砍树去了。
不请自来这种事,江栖白干得实在太多了。导致她没有一点愧疚感,直接翻墙进了小满家。
江栖白找到小满的屋子,见里面的摆设十分简陋,就只有一张小床和两个收拢杂物的木箱子。木箱子上落了一层灰,看上去很久没打开了。
江栖白把小刀插进箱盖和箱子之间的缝隙,在不沾到箱盖上灰尘的前提下撬开了箱子,看见里面都是小女孩的衣服玩具之类的。衣服不是多好的料子,玩具也以藤编草编的便宜小玩意为主。
小满在家里的待遇不好,爹不疼娘不爱,江栖白来曲庆村的第一天就知道了,既然衣服和玩具本就不多,就该更频繁的使用才对,为什么又很久没拿出来了?
她轻手轻脚地溜出了屋子,进了厨房。
厨房里的东西少的可怜,一小袋土豆,几个腌菜坛子,还有小半袋面粉。
在她翻找东西的时候,鼻尖总能闻到一股肉香,很像她那天在院外闻到的气味。
循着若有若无的香味,江栖白拉开了一扇隐蔽的橱柜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块油光发亮的腊肉。
看着这些肉块,江栖白的脸色越来越差。在辨认出其中几块独特的特征后,她猛地冲出了屋子,看向院子里一块明显新翻过的地。
不远处就是小满家的工具房,江栖白取了个铁锹,对准那块还松软着的土地挖下去,一锹、两锹,锹尖撞上什么硬硬的东西,发出一声闷响,江栖白把土翻了过来,潮湿的泥地里支出一根白森森的、小小的腿骨。
江栖白有点想吐。
“姐姐,你在干什么?”一个细细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江栖白浑身僵住,缓缓回头。
曲小满站在她身后,歪着头,一副不解的模样。
江栖白张了张嘴,只恨胡说八道的本事还不够精进,半天才干巴巴道:“......这里有个坑,我帮你填上。”
谢天谢地,小满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追问,只是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声。
江栖白盯着小满看了一会儿,发现她和上次见面有很大的不同,变得......更灵动了。虽然依然不怎么活泼,但眼睛却不像从前那样总是空茫茫地看着一个方向,听到别人说话也不会半天都没有反应了。
余光中,江栖白看到院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小满是从外面回来的。
“我去找姐姐挖野菜,姐姐不在,我的铲子又忘带了,所以回来拿。”小满流利地说完了很长一句话。“姐姐今天还挖野菜吗?”
“………………去。”其实这才是她跑这一趟的目的,翻进小满家里反而是临时起意。
走在去往森林的路上,江栖白的视线时不时落在小满的影子上,那团小小的影子始终忠实地追随着主人,让江栖白心里踏实了一点。
“小满,你昨天怎么没来找我?我等了你好长时间。”她试探着说道。
“唔…….……”小满脸皱成一团,“我昨天应该在家里玩吧。”
“你没去森林?”江栖白脱口而出。
“不知道,我不记得了。”小满使劲去想也不起来,干脆不想了,兴冲冲地跑去摘不远处的野花。
“那你听见前天我在你家门口喊你的名字了吗,”江栖白怕小满记混了时间,提醒道,“就是我们挖野菜,你丢下我跑回家的那一天。”
“没听见。”小满低着头把野花的花瓣一片片揪下来。
江栖白叹了口气,蹲在小满身边:“这回你可不能一个人跑回家了,很危险的。森林里有大黑狼和怪物。
小满一点都没有被吓到,反而仰着脸说:“大狗狗和扁扁阿姨才会不伤害我呢!”
“......什么是扁扁阿姨?”江栖白一头雾水。
小满好像没听见江栖白的话,自顾自的扒拉着手指说道:“还有扁扁叔叔、半个人阿姨和半个人叔叔。他们从来不搭理小满,小满就跑掉了。”
越说越奇怪了。
“扁扁阿姨和半个人叔叔长什么样子?”
“扁扁阿姨就是很扁的阿姨。小满是一个人,半个人叔叔是半个人。”小满想了半天,才想出这么个描述。
江栖白折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人形后拦腰划了一道。“你说的半个人,是上半个还是下半个?”
小满摇头。
江栖白又画一道竖线:“那就是左半个和右半个了。”
小满还是摇头。
江栖白垂下眼睛看着地上被四等分的人形图案,她明白了,小满说的不能用这张平面的图画展示出来。
是前半个人和后半个人。
这么样说来,她在很早之前,就见过很多所谓的半个人了,是只有后背,正面覆盖着野兽毛皮的影子怪物。
也是那些死去的玩家,被森林吞噬的部分。
【您解锁了成就[细思极恐不细思也恐],奖励精神+2】
江栖白看向小满懵懵懂懂的脸,心里那颗怀疑的种子又冒出来,眼前的人是真的小满,还是借着小满的口,想告诉她这些信息的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