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代,香江最红的大型粤剧团,名字就叫大龙凤剧团。
由于擅长剧目,都是大锣大鼓、冲突激烈、多人登场,场面很喧哗的恩怨大戏。
所以,江湖人看戏看得多,就用【大龙凤】这个词,代替多人联手,刻意演出来的大阵戏码。
崩口华致电海师爷,请求他配合自己做场大龙凤。
就是一起演假戏,帮他在林远山的面前,博取印象分。
啪!
苏振海将听筒拍回电话座机,激愤之下,用力过猛,连听筒托架都被他砸裂了。
头马牛牯站在一旁,脸色都发青了。
大佬多少年没生这么大的气了?他可是道上最标准的白纸扇,出了名的与人为善。
苏振海阴着脸坐下,自己点了一根烟。
牛牯放轻脚步,在外面喊来一个小弟,把砸烂的电话收拾走。
等到大家换上一个新的电话机,苏振海也是调整好心态,看着牛牯问道:“上次叫你把黄河老厂那几吨废料还给林远山,你有派人去做吧?”
“有!大佬,我隔日就安排妥当了,还亲自押的货。”牛牯赶紧回道。
苏振海嗯了一声,眉头紧皱,想了好久,也想不通林远山凭什么值得华坤下这么大的注码。
“这几天......道上,哦不!是我们土瓜湾这个区。
尤其是东义和、林远山这两帮人马,可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苏振海转头望向牛牯,突然问道。
牛牯想了想,缓缓摇头。
富隆大茶厅,位于上环,不在土瓜湾,不是特别留意,就走水阿添护着闹事公子哥这种小事,其他区的江湖人,少有能知。
这里可以看得出来,崩口华不愧是九龙十八虎之一,约林远山见面,不选在自己地盘上,避免引人注目。
看到头马这样讲,苏振海低声沉吟:“那就怪了。不!不对,崩口华从来不做亏本生意。林远山那边,一定发生他志在必得的原因。”
抬头看向牛牯,苏振海开始发号施令,让他安排人手,盯着远山塑胶和东义和。
用自己几十年在道上积攒下来的颜面,去给林远山当垫脚石,苏振海绝对不肯。
因为崩口华在他心里,还不值得他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赏脸,叫声十一哥或者华哥,不给面子,照样当众喊你一句崩口华。
不过,苏振海也不允许当个局外人,连崩口华在玩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先安排几个人手盯着,万一有机会,他就半途入局,也许,还能从中捞上一点好处。
另外一边,崩口华听着电话对面传来的忙音,连续骂了几句顶你个肺。
虽有预感,很难说服苏振海牺牲名声,可他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激烈,连给他解释的机会都没。
走不通苏振海的路子,崩口华又想起一个人,扁担威!
作为首个跟了林远山的江湖人,扁担威在崩口华眼里,属于傻人有傻福那一款。
两人之间,除了相差一辈,他找阿威商量有些掉价,在其他方面,扁担威肯定要比苏振海那种老狐狸好拿捏。
吩咐备车,崩口华没带太多人,只让头马,绰号硬根的卢根揸车过来深水埗码头。
此时。
扁担威刚从昌华工厂大厦回来,他第一时间找上师爷明和神打辉,喜滋滋将林远山给的承诺,分享给二人。
师爷明推了推圆框眼镜,低声抱怨起来:“我早就说过,不用去问的。
林先生,他不是过河拆桥的人。
你就偏偏不信,现在好了,过去土瓜湾闹出笑话。
如果换做我,不知道多害臊呢!”
“害臊什么?我帮林先生做事,问清楚点,好过一直把事情压在心头!
要不是你一直拦住我,不用等诉苦强过来,我自己去找林先生当面问明白了。”扁担威毫不在意,完全忘记先前的尴尬。
师爷明和他认识多年,懒得拆穿他,手持毛笔指指头顶:“东西准备得七七八八,林先生只和你聊起这件事,可想而知,他交给你这条线有多么重要。
老顶这个人,很精明的。
这段时间,大只坤每日过来码头。
走私这件事,瞒不住他多久,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提起诉苦强,扁担威脸上笑容立即消失,他点上一根香烟,走到一旁用力抽起来。
神打辉用力拍了拍胸脯:“那扑街,有事指望不上,有好处就冲最前,根本靠不住的。
威哥,干脆我们大家一起找个字头换挡得了!”
扁担威幽幽叹了一口气:“换档?换去哪里?整个堂口三百来人,你确定有几个人愿意跟着我们走?
石硖尾又不是什么油水区,哪家帮会愿意顶着和洪顺的压力接收我们?”
“号码帮?”神打辉试探报出一个目前势力最大的。
扁担威瞥了他一眼:“十二年前,我和青哥打的就是号码帮。”
“那......去和联胜怎么样?”神打辉退而求次,想起目前发展最好的另外一个和字头。
扁担威面无表情,泼出一盆冷水:“诉苦强跟和字头大路元帅金牙链关系极好,和字头内部,不用考虑的。”
接下来,神打辉又报出几个潮州帮的字头,结果都被扁担威否掉了。
有可能接纳他们,却是实力太差,扛不住和洪顺的压力;
实力足够,又与诉苦强关系好,或者与扁担威没交情,很难用现有的本钱打动对方;
更有一些,恶名在外。
扁担威没把握投靠过去,可以保住林远山帮他们搭起的这条走私航线。
三人一起,盘算到最后。
神打辉急得跳脚:“照这样说,就剩下一条路可以走!威哥你把堂口做大做强,将来把诉苦强顶下去,自己当坐馆!”
扁担威和师爷明沉默不语,其实,还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
只不过,那条路能成的几率更小,几乎是没可能。
那就是请德高望重的和字头叔公辈出面,代扁担威这个堂口向和洪顺交一笔退堂银,洗去海底,退出和洪顺。
再用正统的山堂朱印,找【联、同、全、东、和】五大老牌联盟社团借斗,举办分开山大典。
当着江湖同道,公示朱印、腰凭、开山榜文,自己开山立派!
其中,最难,就是朱印和腰凭。
这两样东西,不是你随便搞个萝卜章或者扯条黄布就能凑合的,你得有说得出来的传承和脉络,能够得到江湖同道的认可;
其次就是借斗,整个香江,也就联鸿平的马鉴秋办成一次。
剩下的,有钱就能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