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目光,让苏振海感到十分尴尬。
在场大部分都是生意人,就他和牛牯是黑社会。
林远山说的那批料,究竟怎么一回事,众人稍微一想就知。
偏偏苏振海他不能翻脸,要不然,坐实截胡事件。他这张老脸,算是给林远山当做开业礼花,炸啦。
正当他不知怎么下台的时候,楼梯那边,来了两个救场的。
走在前面那个,身穿一套香云纱对襟唐装,脚踩白底黑面软布鞋,手持一把折扇,八字眉下面眼窝深邃,带出两条法令纹。
初看年纪,应是六十。
可熟悉这副苦相的人都知道,这位和洪顺坐馆真实年龄只有四十八岁。
“哎呀,强哥!”苏振海看到诉苦强,高声喊了一嘴,带着牛牯快步上前。
诉苦强双眼忙着寻找记忆中那个模糊的身影,听到有人在喊,他循声望来,发现是九龙十八虎里面的老十三。
“阿海,你怎么也在这里?”接过苏振海递来的小皇冠,诉苦强点上滋滋抽了两下:“你和林远山认识啊?”
“哇,人家过来我的地盘开工厂,就算以前不认识,现在也得认识啊。”苏振海打了一个哈哈。
诉苦强早知道,苏振海与汗巾青有来往,他对苏振海本来就没多少好感。
看到苏振海打太极,不愿直接回答。
诉苦强面上笑容,立即就淡了:“是应该认识的,你最会交朋友嘛。”
说完这句,诉苦强道了一声失陪,带着大只坤,快步走向林远山。
“林老板,恭喜恭喜。
哎呀,阿威他真是糊涂啊。
你的工厂剪彩,他居然不帮我向你讨张请帖。
如果不是我听土瓜湾这边的小弟提起,我都不知道,大水喉将工厂搬到这边来。”诉苦强笑容满脸,说到这里,他瞥了一眼大只坤。
大只坤走前半步,打开手上的翻盖礼盒。
只见盒中红色绒布内衬,稳稳托着一面【大展宏图】鎏金贺牌。
金光闪闪夺人眼球。
惹得全场一片哗然!
“来得匆忙,路过谢瑞麟金行,我一眼就看中这面牌,讨个大吉大利的口彩。”诉苦强说完,抖开折扇,微笑看着林远山:“林老板,您别嫌分量轻啊。”
这话说得漂亮,相比苏振海空手上门逼逼唠唠,诉苦强出手就是一面金牌,顿时赢得满堂喝彩。
林远山脸上在笑,内心却在骂娘,真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伸手不打笑脸人,林远山打个眼色,示意张楚杰来和大只坤交接牌子。
接着,林远山拉着诉苦强胳膊,低声问道:“强哥,大家初次见面,你就如此破费。
我这幅小身板,恐怕扛不住啊。”
“林老板,到了这个地步了,你还跟我装糊涂啊?”诉苦强收回找寻汗巾青的目光,愕然看向林远山。
林远山眉头微皱:“我装什么糊涂?”
“不是!昨晚十二点钟,卓老的首徒梁锦贤打进,哦不,走进陀地见我。
他说,你林大老板是云武堂、璧池武馆和殷杰武馆的‘好朋友”。
阿青现在受你雇佣,当了正行的护院保镖。
往后有人误解阿青重出江湖,来找和洪顺收风,就让我直接通知他们蔡李佛出面解决。”诉苦强越说,两条八字眉就越下垂,面上那副苦相越发明显:“林老板,难怪上次我让阿威送去的唐楼地契您看不上眼。
是啊是啊,是应该看不上眼的。
蔡李佛四大天王的武馆,你都有实力出钱供养。
我那栋楼顶天几万块,拿出来真的贻笑大方。
刚刚我说,金牌小,你别嫌轻,我是真心话的。
唉,做坐馆很难的,你别看我出入都有门生随行,好像很威风。
其实我每天睜眼,就是八千帮众的饭碗,算上他们的家庭,几万人的生计在我肩上挑着......
今日这面牌,我还是卖了金表凑的.....”
林远山闻言,脸上表情超精彩。
最可怕,这个诉苦强越说越多,好像唐僧念经,拉着他嘴个不停。
林远山担心自己忍不住笑出来,果断祭出绝招,大声喊了一句:“黎剑青!你条老友,你来招呼。”
一听这三个字,诉苦强瞬间住嘴。
他目光深邃,松开林远山,转身看向一瘸一拐朝着自己走过来的西装中年男。
头发打着发蜡,胡子明显刚刮的,须根泛着青。
装身的衫裤,是一套上档次的手工灰色条纹西装。
黎剑青常年练武的宽厚肩背,将白衬衣连同外套撑得很满。
可能不适应领带,他一边走来,一边摸着领口。
诉苦强上下打量,目光顺着汗巾青起伏的右肩,落到跛脚走路,右脚皮鞋时隐时现的银色山打牌标识。
喂,汗巾青?
这是汗巾青?
别说诉苦强惊住,连苏振海都是看得愣住了。
我挑!一个码头卖命的打手,现在还跛了,他不仅学人穿西装打领带,还他妈穿上名牌皮鞋了?
“阿强,好久没见。”汗巾青走到二人面前,掏出一个精致的翻盖镀银烟盒:“来,大家抽烟。”
诉苦强呆呆接过香烟,看着汗巾青低声叹道:“我是真没想到,今天过来,会见到这样的你。”
“哦,老板他说,我们几个行政人员,在正式场合穿正式一点。这一整套,都是公家发的……………”汗巾青说话间,也对苏振海点了点头:“阿海,是不是你派人去截胡老厂这个月的胶花废料?
别这样啦,你是我朋友,林先生是我雇主。
现在为了几吨胶花废料,大家面上不好看。
你让牛牯将废料送回来,当做我买下来的。”
苏振海哪能收钱,当场摇头否认,同时答应回去派牛牯去查,保证把废料找出来交给远山塑胶。
大家看破不说破,有他这句承诺,汗巾青也没有继续追问,他陪着二人抽了一根烟。
一边是曾经的竞争对手,一边是渐渐走远的朋友。
汗巾青突然发现,自己跟两人没什么话说,正当他想着,怎么劝说这俩货回去的时候。
又有两个熟人出现了,深水埗探长雷洛,五虎猪油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