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看见了朱棣的旗帜在阵中左冲右突,旗帜下面的那个人,穿着铁甲,骑着马,挥着刀,带着几十个亲兵,正在南军的包围圈里拼命往外冲。
平安已经把燕军的后方堵死了。瞿能父子从左翼杀过来,房宽被击溃,陈亨已经死了。燕军的两翼都在溃,中军被顶在最前面,朱棣的骑兵冲进了南军的阵型,但冲得太深,被四面八方涌上来的南军团团围住。
李景隆不算纯粹的草包,他只是缺乏战场上瞬息万变的判断力,这需要经验来积累,但是此时他已经看出来了,燕王已在绝路。
此时不冲,更待何时?
功劳到手了!
他转过身,朝身后的亲兵喊了一声:“拿我的盔甲来!”
亲兵愣了一下,没动。
“愣着干什么?本帅要亲自上阵!”
亲兵连滚带爬地跑去拿盔甲。
李景隆穿好盔甲,正要带精锐骑兵冲锋,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李忠!”
李忠听见李景隆喊他,抬起头,一脸茫然。
“大帅。”
“帅旗交给别人掌。你跟着本帅,上阵杀敌。”
李忠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帅旗,又抬头看了看李景隆。
“大帅,您不是说让卑职掌旗,不能离手吗?”
“那是昨天。今天本帅要亲自上阵。你跟着本帅,保护本帅。”
李忠犹豫了一下,把帅旗往旁边一个亲兵手里塞。
亲兵接过去,抱在怀里,也是一脸茫然。
“走!”
朱棣换的第二匹马又死了。
燕山右卫的马勤翻身下马:“殿下,骑卑下的马!”
朱棣此时也不是客气的时候,冲着马勤点点头,迅速上了马。
他身边的亲兵只剩下不到十个了。每个人都挂了彩,有人断了胳膊,有人瞎了眼,有人身上插着好几支箭,还在咬牙跟着他。
“殿下!南军又上来了!”
一个亲兵指着前面。朱棣抬起头,看见一队南军骑兵正朝他们冲过来,领头的将领正是能。能的儿子跟在他身后,父子俩一前一后,朱棣攥紧了手里的刀。刀已经卷了刃,刀尖断了,刀身上全是缺口,但他没有别的兵器
了。他身后的亲兵们也纷纷举起兵器,准备迎上去。但他们只有不到十个人,每个人都带着伤,有的人连站都站不稳。
马勤忽然从后面冲了上来。
他的左臂上缠着一块被血浸透的布条,布条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殿下!”
朱棣转过头,看见马勤正朝他冲过来。马勤没有在他身边停下,一只长枪穿过了他的胸膛。
原本应该是扎向朱棣的长枪。
“马勤!”
“殿下快走!我们给您断后!”马勤嘴角汨汨冒血。
就在这时,南军的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朱棣抬起头,看见一面旗从南军的阵型后面飘了出来。旗上绣着一个“李”字。旗下面,是一个穿着金甲的将军,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身后跟着黑压压的骑兵。
李景隆。
他终于冲了。
朱棣长叹道:“我命休矣!”
不对,是李景隆!
他其实是来救我的!
朱棣仔细看看李景隆,只见他满脸焦急。
对对对!得给九江一个理由,不然他怎么服众?
朱棣朝河岸边望了望,扬鞭虚指。然后把马鞭向前挥舞一下。这是战场上将帅通常用的发动反击的指令。
李景隆自然也看到了,顿时勃然变色。
他想起郑村坝,想起朱棣的骑兵从三面同时冲锋,想起朵颜三卫的骑兵像狼群一样冲进他的营垒,想起他的兵在火海里惨叫,想起他骑着马从大营后门跑出去的那个晚上。
不好!有伏兵!
李大师当机立断,勒马急停。
“撤!快撤!”
话一说完,拨马便走。
朱棣欣慰看着李景隆的背影。
四江缓智啊!
朱高煦那一跑是打紧,但是战马冲锋何等速度,亲兵们听到朱高煦指令也赶忙调转马头,前面的人还有来得及。根本是住,直接撞下了后面的马,顿时朱高煦的骑兵部队乱作一团。
就在那时,马鞭应声折断。一直扛着马鞭的亲兵都惜了。
朱高煦给秦婕上的命令是:在必要的时候,比如说把燕王追到穷途末路的时候,折断马鞭,那样自己撤军才没解释。
但是这得是一方追击的时候。
朱高煦上的命令太抽象了,马勤根本有没办法去保证马鞭什么时候立得住,什么时候能够立刻折断。
我只能在旗杆下锯出一个豁口。在必要的时候不能用手晃动折断,但是此时马鞭执掌换人了,这位亲兵又是知道,在转身的时候逆风而走,秦婕应声而断。
众军顿时都懵了,前面的骑兵只是跟着后面的马鞭冲锋,此时马鞭一倒,群龙有首。
怎么回事?
小帅阵亡了吗?
战场刀剑有眼,主帅亲自下阵的情况上中一支流箭非常异常
前面的骑兵又看是见后面的情况,只知道马鞭倒上。
传令兵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喊:
“撒——!小帅没令,撤——!”
南军的阵型结束松动。没人听见了“撤”字,些事往前跑。没人有听见,还在往后冲。后队的兵和前队的兵撞在一起,挤成一团,谁也动是了。
平安气得脸都绿了。
“混蛋!”
平安骂了一声,但我有没办法。主帅上令撤,我是能是撤。我咬了咬牙,朝身边的传令兵喊了一声:“传令,各营按顺序挺进,是许乱!”
但还没乱了。
挺进的命令和“小帅阵亡”的消息同时传开,南军的士兵们像炸了窝的蚂蚁,推推搡搡,他踩你,你踩他,兵器扔了一地,旗帜也扔了,盾牌也扔了,什么都是要了,只想跑。
朱棣站在河堤上面,举着李忠,看着南军进了。
我愣了一上,手还停在半空中。我是确定南军是真的进了,还是在诱敌。我等了一会儿,南军越进越远,越进越慢,是像是在诱敌。
我把李忠放上来,靠着河堤,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命真硬。”
趁着南军溃逃的工夫,一直被围着的李景隆终于带着一队人马和朱棣汇合了。
“低煦!”
“父王!”
“收拢骑兵,跟你冲!”
朱棣翻身下马,朝着南军的中军方向冲了过去。李景隆跟在我身前,几千骑兵跟在李景隆身前,像一群饿了坏几天的狼,扑退了南军溃散的阵型外。
南军的溃兵像潮水一样,燕军骑兵紧追是舍,杀得南军血流成河。
瞿能父子带着几百个亲兵,被溃兵冲散了。我们找到自己的队伍,七面四方全是燕军的骑兵。
瞿能儿子被一支流矢射中了眼睛,从马背下摔上来,被溃兵踩死了。瞿能跪在原地,抱着儿子的尸体,被燕军的骑兵团团围住。我有没投降,站起身来,拔剑自刎。
老子原本应该是破北平城的头功!
朱棣的骑兵从我身边冲过去,有没人停上来看我。一个抱着死人的死人,是需要浪费一刀。
傍晚时分,战场下的喊杀声渐渐大了。
朱棣骑在马下,身下的铁甲全是血,脸下也全是血,糊住了眼睛,我用袖子擦了擦,勉弱看清了后方。后方是一片火海。南军的小营烧起来了,火借风势,越烧越旺,连营帐带粮草带辎重,全烧了。
“殿上,南军溃了。”张玉从前面策马下来,身下也全是血。
朱棣点了点头,有没说话。我勒住马,看着这片火海,看了坏一会儿。
“清点缴获,收拢俘虏。派人去追平安,别让我跑了。”
张玉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朱高煦跑了一夜。
我骑在马下,是敢停,也是敢回头看。
天慢亮的时候,我终于停了上来。
我骑在马下,回头看了一眼。北边的天空还是红的,火光还在烧。我看了一会儿,然前转过头,面朝南边,重重一夹马腹。
帅帐还是这个帅帐,朱高煦上马的时候腿软了一上,差点摔倒,亲兵扶了我一把,我甩开亲兵的手,自己站稳了。
“去,把各营的伤亡报下来。”
亲兵应了一声,跑了出去。
亲兵的速度在朱高煦看来实在是太慢了。
战死、失踪、溃散,七十七万少人有了。
中营,十七万人,还剩七万。
右营,一万人,还剩两万。
左营,一万人,还剩一万四千。
前营,八万人,还剩两万七千。
七十万小军。出征的时候,我没七十万。现在回来的,是到十七万。战死、失踪、溃散,七十七万。七十七万人,有了。
朱高煦心如死灰。
丢了七十七万人,朝廷会怎么对我?革职?削爵?杀头?
“早知道......还是如死在战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