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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过时的知识来到大明成了绝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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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三年正月初十,京城,信王府。

年味还未散尽,京城的大街小巷依旧张灯结彩,可信王府的门房里,却迎来了一位风尘仆仆的客人。

颜思齐裹着一件旧的羊皮大氅,帽檐上落满了雪花,他得知自己侄子被困东宁岛,兄弟钟斌被抓,从天津卫乘坐轨道马车,一路顶着风雪进京,直奔信王府。

朱由检正在书房里,里面零零散散的堆着上百奏疏和锦衣卫的情报。

这个时代的大明不关心欧洲的情况,所以他们把葡萄牙称之为佛朗机,荷兰干脆因为人家头发是红的,称之为红毛,西班牙一般也称之为佛朗机,后面知道他们占据吕宋,一般也称之为吕宋,正因为他们样貌相近,时常搞

混。

但朱由检却知道这是三个完全不同的国家,而且他惊讶的发现,锦衣卫里的情报讲这些西夷人时常内斗,

但朱由检却知道,这是荷兰人在与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争斗,至于后来的霸主英格兰,在欧洲的情况他不清楚,但在大明这片水域,他们却是荷兰的小弟,和几百年后的情况正好相反了,那时候荷兰人是英格兰人的小弟。

他仔细一想,却觉得合理,现在占据全球最肥沃殖民地的是葡萄牙和西班牙,荷兰人跟英格兰人都是后入者。

他们想要发展,那必然是对付现在的霸主,打破他们建立的殖民体系,所以身为挑战者的荷兰就变得极其好斗。

不过这给朱由检带来一个启发,现在大明的火炮厂还没弄好,想要造出第一批火炮,只怕还要大半年甚至更长的时间,造船就更不要说了,真正交战还要到天启四年,浪费一年时间朱由检不愿意。

既然荷兰人这么好斗,在东南亚到处都是敌人,何不联合西班牙和葡萄牙人对付荷兰人,甚至荷兰人的小弟,英格兰人也可以收买。

这些人来到大明不就是想买丝绸,茶叶,他们完全可以在东宁岛上买,有共同的利益,也有共同的敌人,这个联盟应该可以建。

“王爷,颜千户求见!”王有德道。

“老颜,你怎么亲自来了?快坐,暖和暖和。”朱由检放下情报招呼他坐下,又让王有德上热茶。

颜思齐顾不上坐,抱拳道:“王爷,末将想去日本找李旦大当家,请他帮忙营救被西夷人俘虏的士兵!”

朱由检眉头一皱:“李旦和荷兰人有联系?”

颜思齐点头道:“李旦大当家在南洋经营多年,与西夷人都有交情。在大明这片海域,那些西夷人愿意卖大当家一个面子。

钟斌是我的老兄弟,颜浩是我亲侄子,现在都被困在东宁岛,末将实在坐不住了。只要大当家肯出面,荷兰人那边应该能谈。”

朱由检沉思片刻道:“你这就去联络李旦,告诉他——本王愿意出赎金,只求荷兰人把俘虏的将士都归还。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颜思齐大喜,抱拳道:“末将定不辱使命!”

见他想走,朱由检拉着他道:“还有一件事,你想办法通过李旦帮本王联络西班牙人。”

颜思齐奇怪道:“联络西班牙人?”

朱由检严肃道:“荷兰人炸了本王的船,抓了本王的人,本王岂能让他们好过,本王听说西班牙人和荷兰人是敌人,葡萄牙人和他们有冲突,现在朝廷虽然没有大船,但他们有,何不联络这些人来对付荷兰人。”

颜思齐喜道:“王爷英明,足不出户就知天下事,末将这就去办。”

他连茶都没喝完,便告辞出了王府,直奔京城轨道车站,赶到了大沽镇,登上了早已经准备好的海船向着日本前进。

正月十八日,信王府。

距离颜思齐离开已经过了八天。朱由检这八天也没闲着,他让人从西山煤矿运来了一批新烧制的焦炭,又召集了京城和沧州制砖行会的东家们。

会客厅里,孙庆带着京城制砖行会的几个大东家坐在左侧,张桥带着沧州制砖行会的几个东家坐在右侧。两拨人平时在生意场上是对手,见了面少不得要互相瞪几眼,可今日坐在王府里,谁都顾不上较劲——一个个正襟危

坐,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连县衙的官署他们都难得进去一回,如今竟然坐在王府的会客厅里,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京城行会的一个东家小声问孙庆:“会长,王爷找咱们什么事?您给透个底?”

孙庆端着茶碗,故作淡定:“着什么急?等会儿王爷来了自然会告知。”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早已有了数。他通过叔父赵存仁提前打听到,王爷要建钢铁厂和铸炮厂,需要一种能耐极高温度的耐火砖。他提前知道消息,已经偷偷试验了好几批,心里多少有些底。

“感谢各位东家在百忙之中过来。”朱由检大步走进会客厅,笑着朝众人拱了拱手。

“王爷客气了,能到王府是我等的荣幸!”众人连忙起身回礼。

朱由检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本王这次请各位来,是想建一座钢铁厂。要建炼铁的高炉,而高炉需要一种极其耐火的砖,能耐比煤炭烧出来的还要高的温度。”

张桥是沧州制砖的行家,一辈子跟窑火打交道,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迟疑道:“王爷,这天下还有比煤炭烧出来的炉火温度更高的东西?木炭也比不上煤炭啊。”

朱由检笑了笑,拍了拍手。王有德带着几个下人抬着几口木箱走进来,打开箱盖,里面是一块块灰白色,带着细密孔隙的块状物。

孙庆和张桥同时凑过去,拿起一块仔细端详。有人说是木炭,有人说是煤炭,但手感、颜色、气味都不像。

朱由检也没让他们猜谜,直接解释道:“这是焦炭,由煤炭经过高温煅烧、去除杂质后得到的。它比煤炭更耐烧,火力更猛,温度更高。炼钢铁,非它不可。’

众砖厂东家听得目瞪口呆。他们跟窑火打了一辈子交道,从没想过煤炭还能烧成这种东西。

朱由检继续说:“各位东家可以各自运一批焦炭回自己的窑厂试验。本王的要求很简单——烧制出最能耐高温的耐火砖,用来砌炼铁的高炉。只要你们能满足本王的需求,价钱不是问题。以后钢铁厂所需的耐火砖,全部由你

们的窑厂供应。”

这话一出,满厅沸腾。耐火砖的订单还在其次,关键是——能跟王爷搭上关系,得到王爷的庇佑,那才是无价的。

孙庆第一个站起来,拱手道:“王爷放心,我等定不让王爷失望!”

张桥也不甘落后:“沧州的砖窑,一定全力以赴!”

其他东家纷纷表态,恨不得当场就立下军令状。

朱由检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便让他们各自散去。孙庆和张桥带着各自的东家,一人领了一箱焦炭,兴冲冲地出了王府。

孙庆和张桥在王府门口对视了一眼,难得的没有互相挤对。两人心里都清楚——谁能率先烧出合格的耐火砖,谁就能在王爷面前站稳脚跟。

天启三年二月初十,门头沟。

京城西北方向八十里,太行山余脉在这里起伏绵延,沟壑纵横。门头沟自古就是产煤之地,山间散落着几座小煤窑,破败不堪,窑工们衣衫褴褛,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可自从信王在这里画了一个圈,这片沉寂了千百年的荒

山野岭,忽然就活了。

新年刚过,赵存仁带着钱春、吴樊等上百西山煤矿的老矿工,第一批来到门头沟。他们赶着骡马,拉着帐篷、工具和粮食,在选定的矿区附近安营扎寨。

他们先砍树、平地、搭木屋,半个月工夫,几十间简易的木屋在山谷里立了起来,而后宫里派了大太监梁文,户部监管卢象升也来到门头沟,开始监管门头沟的建设情况。

掌柜赵存仁在附近的村庄贴出告示:信王府招工,每日工钱二十文,包吃。消息传开,p 八绀

土木队长吴嘉面对这些蜂拥而至的农户,让他们以为组,排成了20多列。

而后训话道:“这是王爷产业,你们手脚给我放干净点,如果发现了偷拿了工地上的工具,老子直接把你们的手给打断,把你们赶出工地,听清楚了吗。”

众人被吓了一跳,齐声应道:“听清楚了。”

“王强,你带100人去整平土地。”

“遵命!”

“前面两列的跟我走!”王强道。

上百农户惶恐地跟着王强离开。

在一旁的卢象升听到吴嘉的话皱眉头道:“吴队长,你这话传出去,对王爷影响不好。”

吴嘉马上解释道:“卢监官,这些农户狡猾,贪婪,喜欢贪小便宜,这都是我在西山轨道的经验。

当初工地上的工具动不动就少了,后来一找,全被他们拿回自家了,这些人拿铁锹也就算了,连木轨都偷。

问他们,他们说什么想留着打家具,最过分想拿着当柴火烧,农村那缺柴火,但他们就爱干这种占便宜的事,不提前震慑住他们,工地还不知道要缺多少东西。”

“而且我也只是这样说说,他们真偷东西了,数量不多,我最多把他们赶走,数量太多的话,压到官府去,不会真把他们手脚打断。”

吴嘉继续道:“工地上人多手杂,不强势一点,镇不住人,俺的嗓门稍微小一点,这四里八乡的地头蛇就会过来打秋风,记得西山轨道刚刚开建的时候,王爷给土木工匠发工服,结果四周的村子就有人找上门,说也要给他们

发,简直莫名其妙。

不给他们发,他们就捣乱,各种什么破坏风水,影响粮食产能的事情都来了,遇到这种泼皮无赖,某都是直接把他们打出去的。”

卢象升愕然,只能把工地上的事情交给吴嘉这些专业人士。

一千两百多个壮劳力,编成若干小组,开始整平土地、挖沟渠、修建通向矿山和京城的木轨道路,工业区的基建工程,逐步开始,四周农户最是敏感,雪还没化完,工地旁边,就出现一些卖茶水,卖酒水,卖食物的小铺子,

没过一个月,几个路边摊居然形成一个规模不小的市集,热闹非凡。

三月初五,门头沟。

孙庆带着京城制砖行会的车队,浩浩荡荡地从京城赶来。几十辆马车排成一条长龙,车上装满了青砖、石灰和水泥,而后其他制砖作坊也陆续将青砖、石灰、水泥等建设物资运输过来。很快堆成了小山。

有了砖头,钢铁厂、铸炮厂、煤矿的厂房开始动工。土木队分成三组,一组钢铁厂,一组铸炮厂,一组建设煤矿厂。

号子声此起彼伏,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在山谷里回荡。不到十天,几座高大的厂房就露出了雏形——红砖墙,灰瓦顶,虽然还没装门窗,但已经能看出气势。

三月二十日,门头沟。

朱由检带着一队护卫从京城赶来。他骑在马上,远远就看见了那片工地——木轨道路已经铺到了矿洞口,一辆辆轨道马车载着煤炭从洞里驶出来,沿着木轨滑向煤场。

煤场边上,几座砖石结构的厂房已经封顶,工人们正在安装门窗和屋顶的瓦片。再往西,老吴头带着十几个铁匠学徒,正在搭建炼铁炉。

朱由检跳下马,大步走向炼铁炉的工地。老吴头正蹲在地上,用粘土和碎砖砌着一个半人高的炉子,满手泥浆,脸上也蹭了几道黑印子。看见朱由检来了,他连忙站起来,在身上擦了擦手,咧嘴笑道:“王爷,您来得正好,

您不知道,门头沟简直就是天赐的炼铁宝地!”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煤炭和一块铁矿石,递给朱由检,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王爷,您看这块煤——这是白煤,天下少有的好煤!杂质极少,烧起来火力猛,烟还小。用这种煤炼铁,炼出来的铁品质极高,不用长时间锻打,

也能轻易炼出好钢来!”

他又举起那块黑黝黝的石头,语气更加激动:“这块矿石,是从不远的铁陀山采来的。老夫听说当地有一种石头坚黑如铁,特意跑过去看——您猜怎么着?那整座山都是铁矿山!这种石头,一块里面一大半都是铁。用这种

矿石炼铁,不但品质好,效率还高!”

朱由检接过矿石掂了掂,沉甸甸的,表面泛着金属光泽。他也没想到,京城附近居然藏着这样的宝地。白煤,富铁矿,水源充足,距离京城不到百里,还有大运河和木轨路连接————天时地利人和,全齐了。

怎么以前没听说,门头沟这里有大型的炼铁厂?

“老吴头,既然你说这里是炼铁的风水宝地,那接下来就轮到你发挥本领了。”朱由检把矿石递回去,笑道。

老吴头虽然主业是造枪,可这个时代的造枪工匠,大多也是铁匠出身,对炼铁炼钢并不陌生。他拍了拍胸脯,转身带着朱由检去看他搭建的炉子。

两个炉子并排立着。一个半人高,用粘土围成,形状像个倒扣的坛子,炉膛里已经铺好了木炭和矿石。老吴头指着它说:“这个是小炉,一次只能炼几十斤铁。主要是用来试料的————不同的矿石、不同的煤、不同的配比,都

得先在小炉里试过,才能放大炉里炼。”

旁边那个大炉就壮观多了。一丈五尺高,底座一丈宽,用耐火砖和粘土砌成,外壁抹得光滑平整,内壁多层结构,而后一层粗沙,一层细沙,最靠近的那一层则是用石灰黏土做内衬,整个高炉有四层内衬。

炉身呈锥形,下宽上窄,顶部开着投料口,底部留着出铁口和出渣口。炉子旁边还搭了一个木制的高台,用来往炉顶投料。

老吴头仰头看着这座大炉,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这高炉,一次可炼铁两千斤。等它烧起来,铁水流出来,那场面,可壮观了。”

朱由检点点头,又问:“铸炮的模型,准备得怎么样了?”

老吴头带他走到旁边的一块空地上,有一个粘土炮模,有两米多长,呈长条形,中间是空心的。炮模外壁抹得光滑,内壁用特制的泥芯撑炮膛的形状。

“这炮模还得阴干两三个月才能用。”老吴头解释道:“粘土这东西,急不得。干透了才能浇铁水,不然一浇容易出现砂眼。一个炮模一次只能铸一门炮,铸完了把模子敲碎就能得到一门火炮。”

朱由检皱起眉头:“两三个月才能阴干?一年也铸不了几门炮啊。”

老吴头笑道:“王爷放心,老夫一次做二百个炮模,同时阴干。等干透了,一次就能铸二百门炮。够用一阵子了。”

但这还是太慢,朱由检脑子里却在飞速转着。他不懂炼铁,甚至比不上老吴头手下的学徒。

可他看了几十年的网络小说,什么都知道一点,什么都懂一点,虽然大多是过时的知识,可在这个时代,这些“过时的知识”就是无价之宝。

“老吴头,”朱由检忽然开口道:“你有没有想过,用铁模来铸炮?”

“铁模?”老吴头一愣。

“对。用铸铁做成炮模,一个模子可以反复用很多次。铸完一门炮,把铁模拆开,清理干净,下次接着用。不用再做粘土模,也不用等两三个月阴干。”

老吴头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他炼铁炼了几十年,从来没想过用铁来做模具。

“王爷!”老吴头激动道:“老朽炼了半辈子铁,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法子!用铁模铸炮,速度快,成本低,再也不用做一门炮就做一个泥模了!”

朱由检笑了笑,又指着高炉侧面的一个孔洞问:“这个孔,是鼓风机的风口吧?”

老吴头点头:“没错,用来鼓风的。只有鼓风,煤炭才能烧得旺,铁才能化得快。”

朱由检想了想,说:“你有没有想过,吹进炉子里的风,都是冷风。冷风进去,反而会带走炉子里的热量。”

老吴头挠了挠头,迟疑道:“历来炼铁都是这么鼓风的。总不能不用鼓风机吧?那煤炭烧不起来,铁也化不动啊。”

朱由检摇头:“我的意思是,在吹进炉子之前,先把风加热。把热风吹进去,炉温更高,炼铁更快,这里完全可以建个预热室。”

老吴头整个人呆住了。他蹲在炉子前,盯着那个风口,嘴里喃喃自语:“热风......把风加热再吹进去......”他猛拍了一下大腿道:“王爷,您这是天生的炼铁奇才啊!老朽炼了几十年铁,怎么就没想过这事!”

朱由检带来的震撼太大了,就这两条给他一辈子的时间,他也想不到,再加上焦炭也是王爷弄出来,靠的这三样革新,王爷能当炼铁的宗师。

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人家可是王爷,做什么铁匠。

他连忙补救:“老朽说错话了,王爷莫怪。”

朱由检笑着摆了摆手:“你高估我了,我也就懂得这一点,剩下的就靠你了。”

老吴头连连点头,眼睛里闪着光,恨不得立刻就动手改造高炉。

接下来的日子,门头沟一天一个样。

木轨路从煤矿一直铺到钢铁厂,轨道马车拉着乌黑的煤炭,叮叮当当地驶过山谷。矿洞里,矿工们用上了西山煤矿的经验,架木支撑、铺轨通车、用抽水机排水,效率比那些小煤窑高了不知多少倍。

钢铁厂的厂房一天比一天完整。红砖墙越砌越高,屋顶的梁架一根根架上去,瓦片一片片铺好。工人们站在脚手架上,喊着号子,把最后一根梁木抬上屋顶。

铸炮厂的厂房紧挨着钢铁厂,地基挖得比钢铁厂还深——火炮太重,地基不结实不行。老吴头带着学徒们,用粘土砖砌了整整二百个炮模,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阴干的棚子里。棚子四面通风,顶上盖着苇席,既遮阳又通风。

炮模要在这里阴干两三个月。

虽然朱由检说了铁模铸造法,但打造一个铁模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所以前期还得用老方法来铸造火炮,等铁模铸出来,才会用新技术。

上千名农户和土木队的工人们,在这片荒地上夜以继日地劳作。有人挖地基,有人砌墙,有人铺路,有人架桥。号子声、敲打声、吆喝声混成一片,在山谷里回荡。

炊烟从工棚里袅袅升起,大锅饭的香味飘散开来。太阳落山后,工地上点起火把,远远望去,星星点点,像一条蜿蜒的火龙。

一座钢铁工业区的雏形,正在这片原本荒芜的山谷里,从无到有,一点点地生长出来。

划分两头

颜思齐二月就到了日本平户,直奔李旦府邸。

李旦府坐落在平户城最高处,依山面海,气势恢宏。颜思齐在门口递了名帖,不多时便被请了进去。

正厅里,李旦正斜靠在榻上,看见颜思齐进来笑道:“思齐,你怎么来了?”

颜思齐顾不上寒暄,上前几步,深深一揖道:“大当家,我是来求救的,钟斌被荷兰人抓了。”

李旦眉头一皱:“钟斌?他不是跟着你投了信王吗?出什么事了?”

颜思齐将荷兰人入侵澎湖、突袭鸡笼港、钟斌被俘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最后恳求道:“钟斌是我的老兄弟,他被俘后生死不明。王爷愿意出赎金,只求荷兰人放人。大当家在南洋经营多年,与西夷人都有交情,求您出面斡

旋。”

李旦沉吟片刻,缓缓道:“荷兰人那边,我倒是认识几个头领。我的手下郑芝龙,在澳门学过葡萄牙语,也会几句荷兰话,让他带你走一趟吧。不过——”他顿了顿道:“我不敢打包票。那些红毛番认钱不认人,我这个老面

子,未必管用。"

颜思齐拱手:“多谢大当家!不管成不成,思齐都铭记大恩。”

李旦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又让人上茶。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言。

李旦上下打量着颜思齐,见他脸色苍白,比去年瘦了一大圈,不禁叹道:“王府的俸禄也不是那么好吃的。你瘦了这么多,气色也差,是不是在东宁岛吃了苦头?”

颜思齐苦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暖暖身子:“在东宁岛得了一场疟疾,差点没命。好在命大,挺过来了。王爷对我极好,一直信任有加。这次钟斌被俘,王爷二话不说,愿意出银子赎人。在大明,像王爷这么仁义的主

子,少见。”

李旦点了点头,感慨道:“你确实跟对了人。”

他望着窗外远处的海面,目光有些迷离,“我在海上漂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背信弃义的事。大明的官员士绅,讲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做起事来翻脸不认人。所以我一直不敢回去,宁愿窝在这日本小岛上。”

颜思齐看着李旦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脊背,心中一阵酸楚,低声道:“大当家,您这一年也苍老了许多。要保重身体啊。”

李旦苦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还有几年好活。”

他忽然坐直了身子,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思齐,我有件事要托付你。”

颜思齐一怔:“大当家请讲。”

“如果我死了,国助就拜托你了。”李旦的声音有些发涩,说道:“看在我们往日的交情份上,你在他落魄的时候,拉他一把。”

颜思齐连忙道:“大当家何出此言?您经商几十年,积累了百万家业。哪怕不跑海了,国助也能过上富裕的日子。”

李旦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奈:“那些家业,哪里是我的?我被兄弟们推举为大当家,挣下的产业,大半是大家的。就算我想留给国助,兄弟们也不肯。

国助才干平平,压不住那些老兄弟。到时候,这家业守不住,反倒可能招来祸患。我什么都不要,就这一个儿子。只求你在他危难之时,救他一命。”

颜思齐郑重道:“大当家,如果您信得过王爷,就让国助带着一部分钱财去大沽镇安家落户。别的地方我不敢保证,但在大沽镇,国助,我一定保。'

李旦沉思良久,没有立刻答复。他让颜思齐先在府中歇息,自己则去找儿子李国助商议。

后院,李国助正在练剑,李旦和他说了前往大沽镇的事情。

他不假思索地说:“爹,我想去天津卫。颜浩都去了,我为什么不能去?我是大明人,不想一辈子窝在这日本小岛上。”

李旦看着儿子年轻的脸庞,那双眼睛里没有畏惧,只有渴望。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爹陪你去一趟大沽,亲眼看看那个信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想了想,经过这一年多时间来看,信王还是值得信任的,他决定还是为自己儿子铺条路,哪怕只有一个百户的官身,也应该能保住不少的家产。

当夜,李旦在府中设宴为颜思齐接风,席间将决定告知。颜思齐大喜,举杯道:“大当家放心,王爷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李旦道:“我愿意为朝廷解决荷兰人,但我老了,要功劳没有用,求王爷把功劳算在国助身上。”

颜思齐道:“有大当家这种豪杰投靠,王爷定然会答应。”

李旦准备了几天,带着一支十二艘海船组成的船队,前往天津卫。

船上,李旦看着大明方向感叹道:“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还会踏上大明的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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