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家有没有发现自家孩子嫁人之后变化很大?
有,不仅有,还很大!
每个家庭的老幺都不是那么大方懂事的人,更不会面面俱到,因为生活不给他们面面俱到的机会。
当初始皇帝给扶苏选择李斯的长女是有原因的,每个家庭的长子和长女都有责任心,比起那些小儿子小女儿们更能操心照顾身边人。
始皇帝要给扶苏选一个太子夫人,也是将来的皇后,更是嬴秦宗族的族长夫人。所以看来看去,李斯的女儿最符合要求。
但是扶苏不同意,这里面原因比较多,最主要的是他很叛逆,对父亲的决定天然的抵抗。
其次他很讨厌李斯,讨厌李斯的原因有两个, 其一是李斯在扶苏眼里就是个奸臣,对始皇帝太谄媚了,扶苏看不上这样的奸佞小人;其二就是李斯出身法家,而扶苏本身是个很仁爱的人,和儒家眉来眼去,和李斯天然有些不对付。
除了这些原因,还有楚国灭国导致楚国权贵在秦国地位一落千丈以及芈夫人的死亡。
总之,王翦的女儿能成为太子夫人是很多人都没想到的,连王家人都没想到。
一个娇生惯养的女孩子,在嫁人后瞬间成长,一开始王家人是欣慰的,觉得自家孩子终于长大了。
而现在,他们只会觉得自家孩子在太子府受到了大委屈!
王翦的妾正值壮年,说话做事风风火火,在王翦老夫妻面前,用手指戳着长孙皇后的额头问她:“陛下让你随你阿父回来,你为什么不回来?”
长孙皇后立即撒娇,搂着生母的胳膊对王翦夫妻说:“我当时词不达意,没跟阿父说明白,我是说我家里还有孕妇,我安排好了就随阿父归宁。”
王翦没说话,他旁边老夫人问:“不过是安置一个姬妾,你一句话就能吩咐,何必再亲自跑回去一趟?”
长孙皇后没能再撒娇,说自己考虑不周,罪责都在自己身上。她不敢再多说了,说得多了,王家人自然会想得多,就会把怒气转移到李二凤的身上。
王翦听了一会儿,就觉得孩子有很多话没说,以为是自己这个长年不在家的父亲坐在一边,孩子不好意思讲。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就说:“先吃饭,吃完饭你们再聊。’
饭后老妻和老妾都去了幼女的房间,王翦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溜达。
他的身体还好,虽然老迈也没到需要拄着拐杖行走的地步。只是如今王翦功成身退,要在家人的侍奉下安度晚年,就开始在家里摆老人家的款,所以拄着拐杖表示自己老迈不参与劳作,安闲度日。
他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后转身出门,他邻居是尉缭,尉缭这老东西最近也病了,属于半隐退状态,在家里读书著说。
王翦拄着拐杖带着一个仆童去敲门,尉缭家的人打开门一看是他,连忙把人请进门。
尉缭子也拄着拐杖出来,王翦和尉繚子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一副老迈拄杖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尉缭子说:“武成侯是稀客啊,怎么不在老家种地反而来到了咸阳?”
王翦说:“这不是遇到了晦气的事情吗?进去说。”
两人分宾主坐下,王翦就抱怨了几句有贼子在街上冒充王氏子,这两日来咸阳就是为了在陛下跟前辩解。这话也就是一两句,随后就说起了长安君。
王翦说:“老夫去拜见陛下,陛下话里话外让老夫给长安君讲解兵法,老夫说了,兵家之术和那些万世圣典不一样,都是从战场上学来的,没听说有人是从故纸堆里学来兵法。”
尉缭子说:“你这是上门来骂我的吗?”
尉缭子是兵家的理论家,著作就有《尉缭子》,他没带过兵。王翦带了一辈子兵,但是没有兵法著作。
王翦顿时直起身子搂着尉缭子的肩膀说:“练,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是我糊涂,我年纪大了,糊涂了。”
尉繚子哼哼:“我想把你赶出去。”
“恕罪恕罪。”
两个老头子一个傲娇一个道歉,互相拉扯了一会儿,这事儿过去了。
尉缭子说:“陛下也这么跟我说过,我没答应。我听王绾说长安君聪慧,但是年纪小,爱玩,很喜欢偷懒,我一把年纪了,光阴有限,没时间再去教一个调皮的弟子,当时就跟陛下说我教不了。
王翦说:“我是委婉地拒了,不知道陛下听懂了没有。我要是有你这么潇洒就好了。”
尉缭子是秦国朝堂中比较特殊的一个大臣,秦法规定,官员不上班要被罚,但是尉缭子都没被罚过,因为这老头子是真的能跑。
他看始皇帝不好说话,他看始皇帝残暴,决定不做秦国的官了,要跑,被始皇帝抓了回来。总之,始皇帝不舍得杀他,只要他不跑,就随他去了。所以尉繚子每次不顺心就表现出想跑的样子,久而久之,他就成了一个特殊的存在。
能享受特权的都是有本事的,尉缭子对秦国最大的贡献,就是他制定并操作了贿赂六国权贵的策略。
没错,把秦国国库的金银拿去贿赂各国权贵的事情是尉繚子提出并操作的。更关键的是,尉缭子这人不仅仅会大撒币,还会根据大撒币的反馈调动大军来配合,属于庙堂中的战略家。
对于这样一个一言不合就摆烂且还有本事的人,始皇帝相当客气,所以尉缭子说不教,始皇帝还不能生气。
始皇帝的想法也简单,大秦的朝堂上人才济济,又不是光有尉缭子一个人能教,不行还能找别人。
既然说到了这件事,尉缭子和王翦就说起了太子和长安君。
这兄妹两个现在有点不对付。
尉缭子对太子不太看好,就说:“别看他是你女婿,是国之储君,我该说还是要说的。外面传他宽仁爱人,又说英明神武......”
王翦插话:“灭齐的时候我去了,太子表现得可圈可点,陛下有这样的储君,乃是大秦之幸。”
这也不是王翦看太子是自家女婿的份上为储君涂脂抹粉,也不是担心今日的话说出去让始皇帝父子震怒,他是真的觉得李二凤是个合格的继承人。
尉缭子就说:“……………和疲惫懒散的长安君斗得有来有回的英明神武?”
王翦皱眉,说了一句:“陛下偏袒长安君。”
尉缭子说:“烂泥是扶不上墙的,能扶上墙的都不是烂泥。”
王翦点头,实事求是的说:“我听家中小儿说,长安君在治事这块颇有建树,说起来,如今天下没了大仗,正是该治理天下的时候,就治理天下而言,没听过太子有什么高论。
尉缭子说:“所以啊,这咸阳风雨欲来,你们一家还是早点回去吧。我是躲在家里装聋作哑,别的一概不沾染。”
王翦皱眉:“我们家要是和蒙氏那样,我压根不来咸阳,可家中小女是太子夫人,只怕难以走出这个漩涡啊。”
这时候仆人送来蜡烛和酒菜,两人对着喝了一场,王翦被家仆们扶着回去了。
回去后,王翦问老妻:“你们说得如何?”
他妻子叹口气,说了句:“不太好。”
王翦听不清,大声问:“你说什么?大点声。”
夜里这声音传很远,动静很大,门口的侍女们匆匆赶来,站在门槛外伸头往里看。
王翦的老妻就说:“睡你的觉。”
这事儿还真不能夜里说,要真是夜里说了,就王翦现在这耳背的程度,他听见的同时,说不定就连隔壁的尉缭都听到了。
次日王翦醒来,王翦把老妻和老妾叫到跟前,就问:“阿女昨日怎么说的?”
他的妻子说:“阿女说一切都好。”
他的妾说:“阿女在报喜不报忧。”
王翦深呼吸一口气,有种憋屈的感觉。
王翦的老妻就说:“就算是知道阿女过得不快活也没办法,难道能寻太子的晦气?”
普通的女婿,就以王翦的身份地位,带着家里的小子们打过去,打得他满地找牙,亲家也不会说什么。
但是太子那里不行。
王翦叹气,说道:“东宫乃是女婿,对他真是狗咬王八,无处下口!”
王翦的老妾看他们夫妻说完这个,都没再说话,立即问:“难道就这么算了?我的阿女难道要天天受闷气?”她一把抓住王翦的手说:“夫君,你要想办法啊。”
王翦甩开她的手:“放肆!”
这老妾立即豁出去了,大哭着倒在席子上,边哭边嚎叫,王翦夫妻两个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这事儿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这动静太大,长孙皇后提着裙子匆匆跑来,飞快脱了鞋,跑去搂抱着这个老妾,连忙问:“阿娘,这是怎么了?”
这老妾立即撒泼,挣脱了长孙皇后,扑上去拉着王翦,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夫君,我们母女两个没法子活下去了,你现在勒死我们吧。”说着把鼻涕眼泪都抹在了王翦身上。
王翦哪怕是一把年纪,也是个武将,还有一把子力气,一下子将老推开,生气地说:“你怎么在孩子跟前撒泼。”
老妻就说:“她也是为了孩子,既然孩子在这里,咱们一起说说吧。”
长孙皇后很少见到泼妇,就她这辈子的生母这种程度的撒泼也仅仅是入门级,已经让她目瞪口呆。
王翦对老妾说:“你别让孩子看不起你,快把眼泪收起来。”
老妾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她就是看不起我,我也要为她打算。”她直接抱着长孙皇后问:“我儿,阿娘的心肝,你在我们面前实话说,太子一个月去你房里几次?一次多长时间?”
王翦痛苦的闭上眼,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纳了这样一个妾。
你开头问话是这么炸裂的吗?
长孙皇后是体面人,听到这话就跟针扎了一样,人生两辈子头一次遇到这种事,她想跑,被死死地抱住没跑掉。她的脸红得能开染坊,克服这辈子最大的羞耻心,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您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