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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7章 结案!杀人动机!招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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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

即使是白天,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也是开着,亮晃晃的。

郭兴达交代了尸体的下落,然后就没开口了。

一直耗到一个多小时后,蔡婷接到猫子的电话,说是在下水道里找到了被害人的尸体...

猫子的手指僵在手机屏幕上,指尖悬着,没按下去。他喉结上下一滚,听见自己干巴巴地问:“……霍政委?你爸是霍政委?”

霍坤笑得更开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那动作像极了老霍年轻时抓耳挠腮被杨锦文当众点名批评的模样——猫子一下就对上了号。不是像,就是!这眉骨的弧度、这眼尾微挑的劲儿、连说话时左嘴角先动的毛病,都跟老霍一模一样,仿佛把二十年前的霍政委原样拓印下来,再套上一件沾着葱花和豆瓣酱味的厨师服。

蔡婷站在旁边,抱着胳膊,下巴微扬,笑意里全是“我早知道你会傻眼”的得意。她没接话,只朝霍坤使了个眼色。霍坤立刻会意,拉开旅行包拉链,“哗啦”一声,一摞崭新的百元钞票整整齐齐码在包里,红得刺眼,还带着银行封条的油墨香。他顺手抽出一张,对着大厅顶灯晃了晃,水印清晰,光彩变幻。

“全款,八十一万整,一分不少。”霍坤声音不高,却稳稳压住了大厅里此起彼伏的叫号声,“房产证、身份证、户口本、工作证明,全在这儿。”他从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房东,“刚才那位大哥说,再加七千块,我就加七千。您看,我连零头都给您留好了。”

房东彻底懵了,手指捏着那张钞票边缘,反复摩挲,又抬头看看霍坤,再看看蔡婷,最后目光落在猫子脸上,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酱油瓶——咸、辣、酸、涩全搅和在一块儿。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只把信封攥得更紧了些,指节发白。

猫子还在原地飘着。不是被钱砸晕的,是被逻辑震懵的。霍政委退休前是省公安厅党委委员、政治部主任,正厅级干部,一辈子没碰过锅铲,连煮泡面都得靠老伴盯着火候;可眼前这位,围裙带子还系在腰后,袖口蹭着一点没擦净的辣椒油,指甲缝里嵌着淡淡的面粉痕——他爸咋生出个厨子来?还偏生得这么理直气壮、人畜无害?

谷雨轻轻碰了碰猫子的手肘。她没说话,只把膝盖上那个装着三十一万现金的塑料袋往他那边推了推,眼神清亮:“你数过的,八捆,三十四点五公斤。他那包……”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霍坤脚边那只鼓囊囊的旅行包,“怕不止八捆。”

猫子猛地回神,脑子“咔哒”一声接上弦。他盯着霍坤那双沾着灰渍的帆布鞋,忽然想起上周三——那天他蹲在食堂后巷啃包子,看见个穿厨师服的男人拎着保温桶往公安厅家属院走,背影挺拔利落,走路时肩膀微沉,像扛过什么重物似的。当时他还嘀咕了一句:“这师傅真精神,比我们单位新来的小警察还板正。”

原来不是师傅。

是霍政委的儿子。

是蔡婷藏了快半年的男朋友。

是此刻正替他兜底、把八十一万现金当萝卜青菜般拎进房管局的……未来小舅子?

猫子喉咙发紧,想笑,嘴角刚翘起一半,又硬生生压下去。他转头看向蔡婷,声音哑得厉害:“你……你早知道他会来?”

蔡婷耸耸肩,把包带往上提了提,马尾辫在脑后晃了晃:“知道啊。上礼拜他从川西高原回来,说要给我炒一盘回锅肉,顺道把工资卡交我保管。我说你先别急着交卡,帮我个忙——去房管局,替我朋友买套房。”她眨眨眼,“他问我朋友是谁,我说,是你师父的徒弟。”

猫子:“……”

“他一听,立马把锅铲插回腰后,说‘成,我去’。”蔡婷笑出声,眼角微微弯起,“猫子,你真以为我这几天跟着你,光是为了看买房流程?我是怕你临门一脚,又把事儿搅黄了。”

猫子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全变成无声的喘息。他低头看着自己抖了一上午的左腿,终于不抖了,可另一条腿开始发软。他下意识想扶墙,手伸到半空,却被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托住手腕。

是谷雨。

她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左手还搭在他小臂上,掌心干燥,力道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把他钉在原地。“猫哥。”她唤他,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细线,穿过嘈杂的人声,直直缠进他耳朵里,“你数过钱,量过尺寸,算过利息,连房东大舅子坐牢的事都打听清楚了……可你有没有算过,你欠老姚两万,欠蔡姐七万,欠冯小菜四万,欠杨总和温主任十万——可你没算过,你欠蔡姐一句实话。”

猫子怔住。

谷雨的目光扫过蔡婷,又落回他脸上,平静得像川医大后山那口古井:“她为你跑前跑后,连男朋友都押上来了,你连她谈恋爱的事都不知道。你心里只有房子、婚礼、彩礼、小舅子读书……可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愿意替你扛下这八十一万?就因为你请她喝过三次奶茶?”

猫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蔡婷却忽然开口,语气轻松得像聊天气:“大妞说得对。猫子,我不是图你那三杯奶茶。我是图你当年在安南市,替我挡过一刀。”她撩起左袖,手腕内侧一道浅褐色的旧疤蜿蜒而上,像条凝固的蚯蚓,“刀尖擦着动脉过去的,要不是你扑上来,我现在可能连法医都考不上。”

猫子瞳孔一缩。

那案子他记得。三年前,广南省一起涉黑枪案,嫌犯垂死反扑,甩出一把弹簧刀。他当时正护着蔡婷往后撤,余光瞥见寒光一闪,身体比脑子快,整个人横撞过去。刀刃划开他右肋的作训服,也蹭破了蔡婷的手腕。后来杨锦文拍着他肩膀说:“猫子,你这反应,天生是干保卫科的料。”

他一直以为,那是句玩笑。

原来不是。

霍坤这时往前凑了半步,没看猫子,只把旅行包往房东怀里塞:“叔,手续咱赶紧办吧?我今儿还得赶回川西,明早六点给县医院食堂蒸馒头。”

房东如梦初醒,慌忙点头,手忙脚乱翻开材料。蔡婷接过笔,在买方栏签下自己名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猫子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湿凉。

谷雨把塑料袋递还给他,轻声道:“钱,你收好。”

猫子没接,反而抓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掌心汗津津的,却烫得惊人。“不买了。”他说,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房子不买了。婚……也不拖到十月了。”

谷雨眼睛亮起来,像盛了整条锦江的水光。

“咱们下个月初六,就在公安宿舍办。”猫子吸了口气,一字一顿,“坝坝宴,我找老姚烧柴火,冯小菜杀鸡,龙羽端盘子,蔡姐……蔡姐主厨。”

蔡婷一愣,随即笑出声,眼角泛起细纹:“行啊,那你得管够豆瓣酱。”

“管够!”猫子点头,又转向霍坤,郑重其事,“霍……霍兄弟,这钱,我一定还。连本带利,一分不少。”

霍坤摆摆手,从围裙口袋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叼在唇间,却没点:“别急着还。我爸说了,霍家的规矩,徒弟结婚,当长辈的得随份子。”他顿了顿,火机“啪”地打燃,幽蓝火苗映亮半张脸,“八十一万,是他让我带的。他说,猫子这孩子,太轴,得有人替他把路铺平一点。”

猫子脑中“嗡”地一响。

老霍?

那个总爱拿搪瓷缸喝茶、讲话像念文件的老领导?

那个退休后天天在院子里劈柴、说“手不生锈,心就不锈”的老政委?

他居然……替自己算了这笔账?

猫子鼻子一酸,想说什么,喉咙却被什么堵死了。他只能用力点头,把谷雨的手攥得更紧些,指节泛白,像要把这温热的触感刻进骨头里。

就在这时,龙羽风风火火冲进大厅,单肩包甩在肩头,额角沁着汗珠:“猫哥!我刚听说了!蔡姐买房子!还是全款!她男朋友——”她视线扫过霍坤,瞬间定格,嘴巴张成O型,“卧槽!这不是上次在食堂后巷,给我递过一碗酸辣粉的大哥吗?!”

霍坤吐出一口烟圈,笑得云淡风轻:“嗯,酸辣粉里多放了醋,你喝了三碗。”

龙羽一拍大腿:“怪不得我那周肠胃那么好!原来是有高人调理!”

蔡婷笑着摇头,伸手揽过龙羽肩膀,另一只手自然搭上霍坤手臂。三人站成一排,像一道突然筑起的堤坝,稳稳挡在猫子和谷雨面前。大厅顶灯洒下暖光,照见他们身上未褪尽的油烟气、汗味、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扎根于泥土的踏实劲儿。

猫子望着他们,忽然想起杨锦文临走前塞给他的一本《司法鉴定原理》,扉页上用钢笔写着:“猫子,别总盯着脚下三尺土。抬头看看,天很高,路很长,但有人愿意陪你一起走。”

当时他没懂。

此刻,他懂了。

他松开谷雨的手,从裤兜掏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未拨出的通话界面上。他拇指悬在冯小菜的名字上,迟迟没有落下。

谷雨俯身,轻轻抽走他手里那部旧手机,当着他的面,按下了关机键。

“滴——”一声轻响,屏幕暗了下去。

她把手机塞回他口袋,仰起脸,阳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猫哥,咱们回家吧。”

猫子点点头,牵起她的手,转身朝门外走去。

七月末的风穿过房管局玻璃门,带着热浪与青草气息,拂过他汗湿的鬓角。他没回头,却听见身后传来蔡婷清亮的笑声,霍坤低沉的应和,龙羽咋咋呼呼的追问,还有房东长舒一口气的叹息。

他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踏着鼓点。

口袋里,手机安静躺着,屏幕漆黑如墨。

而心口那处,有什么东西正悄然裂开——不是伤口,是缝隙。

光,正从那里一寸寸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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