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呜呜！”
几乎是在羌骑列阵的同时，玄军大营中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号角声，划破云霄，撼人心魄。
“隆隆！”
同样是大地震颤，同样是万马奔腾。
耶律楚休嘴角微翘，董阎的三万兵马已经拖住了凉霄军，两军正在三十里外混战。
他笃定，营中只有玄武军和虎豹骑，绝不过万人！
“呜呜！”
号角声尚未消散，玄军大营便如一头沉睡的巨兽猛然苏醒。营门洞开，无数精骑涌出，宛如奔腾的铁流。
首先出来的自然是玄武军，玄王亲军！
五千骑兵鱼贯而出，玄色甲胄泛着寒光。来自凉陇马场的雄壮战马高昂着头颅，迈动四蹄，蹄铁踏过枯草，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紧跟着，又有五千骑兵涌出：
边军头等陷阵精锐，虎豹骑！
与玄武军不同，虎豹骑的甲胄更厚、甲片更粗砺，通体呈精黑之色。双层铁铠覆住战马的前胸和侧腹，骑兵则多披一件及膝的重甲短袍，肩甲上铸着虎首吞口，狰狞可怖。
一玄一黑，泾渭分明。
两军出营后并未合流，而是各走一侧，于旷野列阵。
玄武军居左，五千玄甲静立如林；虎豹骑居右，五千黑甲重骑巍然如山。
中间空出约一箭之地，巨大的洛字王纛从两军空隙中缓缓抬出，玄色为底的旗面铺展开来，上面斗大的“洛”字用金线绣成，在晨光中灿然生辉。
王纛之下，无数军旗猎猎翻飞，铁甲森然，战马嘶鸣，数不清的传令骑兵往来穿梭，将令旗挥得烈烈作响。
万马控缰，旌旗蔽野。
岳伍、蒙虎两位主将遥望对面，眼眸中毫无惧意，甚至带着几分轻蔑。
区区一万骑兵立于三万羌军阵前，人数虽少，却杀气凛冽，直冲云霄。
大军阵中，扛纛之将文翦将旗杆猛地往下一顿，旗杆入土，立地生根。
全军肃然！
洛羽瞩目远望，隐约看到对面有一骑行出军阵，衣着华丽，不用想就知道是耶律楚休出来了。
“驾。”
洛羽轻扯缰绳，同样单骑出阵。
秋风寂寥，战马在平原上踩出浅浅的马蹄印，两军主帅最终在阵前相见。
耶律楚休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
“洛王爷，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这一个月来，兰州战场也算见识了殿下的手段。”
洛羽望着他：
“我知道我们终究会再见，只是没想到是在这里。”
“在下这也是没办法，谁让洛王爷手段高深莫测。”
耶律楚休慢悠悠地说道：
“落蹄滩一战，王爷水淹我数万精锐，还抓了几千俘虏，天时地利人和被利用到极致。
在下佩服。
我知道，俘虏关押在三道岗的消息是你故意放出来的，为的就是吸引我军去劫俘，可俘虏转移到松青山更是计中计，因为你料定，我军斥候在紧盯三道岗！
伏兵放在三道岗也太明显了，如此拙劣的把戏可不是你洛王爷的风格，所以我料定，真正的埋伏在松青山！”
“二殿下果然心思聪慧啊。”
洛羽冷笑一声，反问道：
“既然你知道松青山有埋伏，为何还派了两万兵马去劫俘，岂不是自投罗网。”
“诱饵而已，松青山不开战，你的兵马如何会大规模出动？”
耶律楚休毫不在意地说道：
“我不是也得验证一下心中的猜想。”
“两万人为诱饵，你倒是狠得下心。”
“呵呵。”
耶律楚休轻笑一声：
“用两万兵马换洛王爷的头颅，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
“想杀我？”
洛羽眉头微挑，目光缓缓扫过他身后的茫茫军阵：
“两万赤虎旗，一万天狼卫，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倒是给我洛羽面子，但仅凭这些兵马就想杀我。
异想天开了吧？”
“我不明白，洛王爷的自信从何而来。”
耶律楚休忍不住摇摇头：
“战场的情况我一清二楚，曳落军、剑翎军等四支精锐全都被拖在前沿战场，戚擎苍的凉霄军也在和董阎鏖战，肯定是来不了了。
细细算来，洛王爷手里就只有玄武、虎豹两支精锐吧？”
“唔，好算计。”
洛羽的表情逐渐冰寒：
“这么说，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救人，而是盯上了我的中军大营？”
“你说对了。”
耶律楚休的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蜀地之战，僵持数月，该分出个胜负了。
洛王爷给我下套，本殿何尝不能借势掀起一场决战？”
“佩服。”
洛羽目光如炬：
“到底是二皇子啊，就是有魄力！”
耶律楚休望向那玄黑两座军阵：
“玄武军和虎豹骑的威名本殿知道，可我草原男儿也不是乌合之众。
是胜是败，待会儿便见分晓！”
“驾。”
洛羽策马回阵，冷声道：
“那就战场上见吧！”
……
秋风贴着地面席卷，掠过两军阵前那片荒原。枯草早已东倒西歪，露出底下大片灰褐色的泥土。
风过时，残存的几茎长草伏地又起，沙沙的声响单调而绵长，像是荒原在轻声叹气。
两军对垒，沙场之上鸦雀无声。
孤风坡孤零零地凸起在这片大地上，像一叶被遗忘在旱海中的孤舟。
孤舟之上，万千军卒列阵。
荒原上极静，静得只能听见旗幡翻卷的声响，无数人的心弦在这一刻绷紧。
这不是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驾。”
耶律楚休策马阵前，环视全军上下：
“草原的儿郎们！”
“轰！”
“都说大玄铁骑甲天下。”
耶律楚休的嗓音逐渐高昂：
“可本殿不服！
我草原男儿，五岁射箭、十岁骑马，从冰天雪地的漠北到水草肥美的草原，多么艰苦的日子我们都熬过来了，死亡对我们来说，有何惧之？
你们，都是天底下最勇敢的男儿，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
“轰！”
“蜀地开战以来，我大军连战连败，丢了五州之地。我草原军威岂容玄军小儿践踏？
今日，拿起你们手中的长枪弯刀，骑上奔腾的骏马，去杀敌，去立功！
让世人看看，何为草原男儿，何为铁骨铮铮！”
“杀，杀，杀！”
数以万计的悍卒齐声怒吼，秋风拂过耶律楚休的衣袍，这位一向以文弱世人的皇子展现出了难得的豪情壮志。
每一名羌兵的眼中都带着怒火，确实，蜀地开战以来他们吃了太多太多的败仗，难道他们真就不如玄军？
“蹭！”
配剑出鞘，耶律楚休拔剑前指：
“全军听令！”
“踏平孤风坡！”
“杀！”
数以千万计的洪流涌出，大地震颤。
“呼。”
洛羽深吸了一口气，双臂微张，仰天长啸：
“大玄铁骑甲天下，玄武虎豹世无双。”
“全军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