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死尸缓缓栽倒在地,鲜血瞬间就将身下的松叶染得透红。随行而来的红巾军全都傻眼了,然后领队的副手顾不得许多,怒吼一声:
“被发现了,拼了,杀!”
“杀!”
这百十号也是悍卒,纷纷拔刀扑向了玄军。鸳鸯军不甘示弱,就地反击,一道道怒吼声瞬间打破了松林的寂静:
“敌袭,敌袭!”
“击鼓戒备,全军迎战!”
“咚,咚咚!”
鼓声回荡的刹那,慕容垂的眉头微微皱起:
“看来马将军的计策没能奏效啊。”
“咳咳,这,这玄军毕竟狡诈多端,没能骗过他们。”
马威露出一抹尴尬,不过还是立刻抱拳道:
“将军,既然已经被发现,只能强攻了。区区一支鸳鸯军,顶天万余军卒,还挡不住我两万大军。”
“嗯。”
慕容垂淡淡地一挥手:
“全军进攻!”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片刻之间,营门口已经打成了一团,虽然鸳鸯军兵力少,可十五人一队,配合极为默契,百十号红巾军愣是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吴石头一刀劈翻逼近身前的敌军,顺势抹了把脸上的血,怒吼一声:
“结阵!”
“轰轰轰!”
身后十五名鸳鸯军悍卒已然动了起来,盾手将藤牌竖在身前,长枪手从盾牌缝隙中探出半截枪锋,狼牙棒和刀斧手护住翼肋,弓弩手退后半步搭箭瞄准,时不时就放出几支冷箭,皆是一箭毙命。
十五人一队如刺猬般缩聚成形,前后步调整齐划一,动作行云流水。
“宰了他们,攻破营门!”
百十号红巾军嚎叫着扑上来,刀枪棍棒劈头盖脸砸下来,鸳鸯军的阵形却像一座堡垒,纹丝不动。
盾手硬扛住第一波冲击,藤牌上被劈出几道深痕,与此同时盾牌缝隙间几杆长枪齐出,刺穿最前排几名红巾军的小腹,惨叫声未落,两侧刀斧手已经闪出横扫,将扑上来的后续者逼退。
吴石头位于阵心偏左的位置,手中一柄苍刀舞得虎虎生风。
一名红巾军怒目圆睁,挥刀砍向他的侧颈,他连看都不看,刀锋斜撩而起,将那人的弯刀连同半截小臂一齐削断。
“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起,吴石头抬脚踹在对方胸口,那人倒飞出去,胸骨尽碎,连砸翻身后三人。
“给我死!”
又一名红巾军从侧面扑来,举枪直刺他后心。吴石头头也不回,反手一抓攥住枪杆,猛地往前一带,那持枪的士卒踉跄扑来,正好撞上他旋身回劈的刀锋:
“噗嗤!”
刀从锁骨切入,从肋下透出,血如泉涌。
短短一炷香的工夫,百十号红巾军已经被鸳鸯阵冲得七零八落。其实这些董家亲军的单兵战力不弱,可面对十五人一队的配合绞杀,根本找不到破绽。
盾手架、狼筅扰、长枪刺、刀手补、弓弩压,配合极为默契,将扑上来的敌人逐一割裂吞食。
吴石头杀得兴起,转身又是一刀,将最后一名扑到跟前的红巾军颈侧切开。那士卒捂着喷血的喉咙倒退两步,仰面栽进松针堆里。
“我呸!”
“就这水平也敢冒充风啸军?”
吴石头甩了甩刀上的血,抬眼望向密林中涌动而来的更多黑影,眼眸中满是凝重之意。
混进来的红巾军虽然都快死光了,可远处敌军主力已至,那密密麻麻的场面着实有些骇人。
“头,对面人太多了,咋办?”
“先撤入营中,稳住防线!”
“撤,快撤!”
“弓弩手放箭,不要让敌军近前,快!”
“嗖嗖嗖!”
鸳鸯军呼啦啦撤入营门,可远处的红巾军岂会放过如此良机,撒开脚丫子玩命的跑,哪怕头顶箭雨纷飞也浑然不惧,还真被他们趁着营门尚未合拢之际给冲了进来。
跟在后头的马威大喜过望,怒声嘶吼道:
“全军攻入营寨,给我杀一个片甲不留!”
“杀啊!”
两万敌军犹如决堤的洪水般从营门口涌入,火把汇聚成一条蜿蜒的火龙,将松青山的前山谷照得通明。
马蹄踏碎枯枝的脆响、铁甲碰撞的铿锵声混成一片,震得整座山谷嗡嗡回响。
吴石头一刀逼退扑上来的两名红巾军,带着鸳鸯军士卒往谷中急退。鸳鸯军的步伐看似仓促,却始终保持着阵形不乱,盾手在后方交替掩护,弓弩手边退边射,将追兵的锋线压制在二十步开外。
“撤,往深处撤!”
吴石头一边跑一边回头,火把映出他脸上的汗水和血渍,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
“给我追,快!”
红巾军追着他们一路冲进山谷,沿途经过数座营帐,帐帘半掩,里面黑漆漆的不见人影。几名红巾军士卒按捺不住,踹开一座营帐探头去看,空的,连铺盖都没留下,地上只有几堆干草和散落的马蹄印。
“咦,怎么没人?”
一名军卒愣了愣。
“管他呢,接着追!”
领队的千户大手一挥:
“玄军跑不远了,冲进去全杀光!”
大军继续往深谷追击,两侧的营帐越见稀疏,每隔数十步才有一顶,远看灯影幢幢,走近了才发现火把都只插在帐外,帐内空空荡荡。
有的营帐甚至只是几根竹竿搭了块破布,从谷口望过来像模像样,走到跟前才知是充数的障眼之物。
更诡异的是,这些空营之间留出的间隙极宽,足可供数队人马并行冲锋,根本不像是寻常军营的扎法,反倒像是一道刻意留出的通道。
马威策马冲入谷中,望着前方越退越深的鸳鸯军残兵,又扫了一眼两侧空荡荡的营帐,眉头渐渐拧起。他的马速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勒缰环顾四周,松林在火把映照下投出重重鬼影,两侧的山坡越来越陡,谷道却越来越窄。
“这……”
慕容垂和马威对视了一眼,两人皆皱起了眉头,心中隐隐闪过一抹不安。
不应该啊,好端端的军帐为何都是空的?而且这一路杀过来并没有遇到强有力的抵抗,和以前鸳鸯军的打法截然不同、
“情况不对。”
慕容垂终于忍不住了,抬手怒吼:
“全军停止前进!”
“轰!”
话音未落,前方谷道深处骤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只见无数盾手从两侧松林中齐步踏出,步伐沉重而整齐,每一步都踩在同一节拍上。
“咚咚咚!”
上百面铁盾在谷道中一字排开,边沿相扣,缝隙密合,从谷壁左沿一直封到右沿,将整条去路拦腰截断。
盾墙之后,长枪如林般探出,密密麻麻的枪锋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再往后,数排弓弩手半蹲于地,箭尖微抬,弦已拉满,只待一声令下。
这支玄军一眼望去少说数千人,他们不是溃退的残兵,而是鸳鸯军的真正主力。
盾墙正中央徐徐裂开一道口子,一杆大旗探出旗面:
鸳鸯。
旗下,周瑾扶刀而立,朗声高呼:
“杂碎们,爷爷可等你们很久了!”
“停,全军停止前进!”
“结阵戒备!”
突遭变故,羌兵和红巾军手忙脚乱地停了下来。
慕容垂满脸阴沉,此刻就算是猪也该明白,松青山是敌军刻意布好的陷阱。可敌军又是怎么知道己方会来此处的?他们的伏兵不是应该都放在三道岗吗?
想不通。
“玄军小儿,卑鄙至极!”
心中虽慌,但慕容垂依旧相信己方的战力,怒吼道:
“把俘虏都交出来,不然今日定要将你们挫骨扬灰!”
“呵呵,来救俘虏是吧?”
周瑾轻轻一拍手:
“给你们又如何如何。”
“轰!”
只见盾阵从中间让出一条通道,一排排俘虏被推至阵前,手脚皆被捆缚,眼眸中满是绝望。
当然了,更令他们绝望的是,每个人的身上都湿漉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淋湿了。
慕容垂和马威的瞳孔骤然一缩:
火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