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看狄青那浑圆的将军肚,就知道他是个大胃王,加之病痛被消除,食欲恢复,自当大快朵颐,尽享口腹之欲。
尽管如此,吴铭仍不忘再三提醒,最好慢吃细品,少量多次。
狄青口中连连称是,脚步却已迫不及待地迈向下一处展位。
这里的每一道菜对他来说都是前所未见的新奇之物。陌生的食材,甚至莫名其妙的菜名,都散发着强烈的吸引力。
比如此刻驻足之处。
“滩羊......惠灵顿?”
他盯着展位前的名牌,一字一句地念出上面的菜名,满眼困惑:“何为惠灵顿?”
说起来,此间的文字相较千年前也略有演变,好在尚能辨识其义,只是这菜名,他每个字都认识,组合起来却教人摸不着头脑。
“呃……………”
这问题倒把吴铭问住了,他正搜肠刮肚,试图用狄青能理解的词汇解释。
制作者是个年轻厨师,听见疑问,立刻主动解答:“这道菜的灵感源于西餐里的惠灵顿牛排,我在传统做法的基础上做了些改良,融入了咱们宁夏的滩羊、沙葱和辣糊糊。来一份尝尝!我说十句,不如您尝一口!”
说罢,递上一份滩羊惠灵顿。
狄青听得云里雾里。也罢,他是食客,不是庖厨,不必深究做法,只要美味就行!
他已经发现,今夜所尝之肴,摆盘都非常讲究,这道滩羊惠灵顿也不例外。
但见酥皮烤得金黄焦脆,横切成小块,内里层次分明:最外层的金黄酥皮之下,依次是一层浅绿,一层深褐,一层粉红,配以白、橙、黄三色酱料,色彩绚丽。浓郁的复合香气随热气扑鼻,格外诱人。
他喉头连滚,当即要来一双筷子,夹起一块,一口便咬下一半,两口便将整块送下肚去,只觉外酥里嫩,肉汁充盈,不禁抚掌大赞:“痛快!好滋味!”
豪迈的吃相把厨师都看傻了,心想这大叔不用刀叉用筷子也就罢了,说话怎么文绉绉的,难道是在搞节目效果?抬眼四下搜寻,却没有发现摄像机。
吴铭从容得多。
说实话,看到这菜名时他也有点诧异。这次赛事的主题是葡萄酒配创意中餐,而这道滩羊惠灵顿明显更偏向西餐,是不是跑题了?
转念一想,厨师有国界,厨艺没有。将西餐的技法融入中餐,也不失为一种创新。
他对西餐知之甚少,也没吃过正宗的惠灵顿牛排,好在他看过惠灵顿牛排最严厉的父亲戈登·拉姆齐的锐评,对这道菜还算略知一二。
观其切面,层次清晰,酥皮不软塌,馅料不渗汁,蘑菇酱层与火腿层干燥紧实,内里的羊排呈现诱人的粉嫩色泽,但无血水渗出。一看便知,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见老狄用筷子,吴铭也要了一双,夹取品尝。
一口咬下,“咔嚓”一声脆响,酥皮应声而碎。霎时间,火腿的咸鲜和浓郁的菌菇香气随之绽开,羊肉香嫩多汁,裹挟着沙葱特有的辛香和辣糊糊独特的香辣气息,别具风味但并不抢戏。
咀嚼间,酥脆、软糯、脆嫩、柔韧等各种口感交织,层次丰富,味道也很不错,在目前尝过的所有菜品里,这道菜能排进前三。
吴铭刚称赞两句,会场里突然响起激昂的乐声— -开幕式正式拉开帷幕!
二人当即闻声前往,跟随人潮涌向主舞台,观看演出。
当然,吴铭并未抱太高的期望,毕竟,这只是美食展的开幕式,规模和阵容都远远无法和春晚相提并论。
但一开场他就有点绷不住,穿花袄、扭秧歌的机器人又又又登台了!
类似的节目看过太多次,实在有点审美疲劳。
狄青却是头一回见,大感惊奇!
这戏法倒与傀儡戏有几分相似。
他想起以前看过一种药发傀儡,无需外人牵线操控,凭火药之力便可驱使傀儡行动,但只能做些简单的动作,远不及这些铁傀儡灵动精巧。
合该如此,历经千年光阴,百工技艺理应精进。倘若将汉朝的百姓带到大宋,目睹药发傀儡之奇巧,想必亦会惊为天人。
他很快发觉,虽然技艺有所进步,演出内容却没什么变化,且形式颇为单一,几乎全是歌舞。千年前盛行于勾栏瓦舍的杂剧、角抵、蹴鞠诸戏,竟是一个也无。
最令他哭笑不得的是,竟有节目刻意模仿唐人风韵,演绎此地的唐时故事。
模仿得像不像暂且不论,他这个宋人看在眼里,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这也从侧面印证,千年之后,恐已无大宋矣!若是大宋灭了西夏,收复了河朔故土,又怎会去演绎前朝故事?
狄青倒没有太过伤感,他对此早有预料。
强盛如周室,享国亦不过八百年,大宋又岂能绵延千载而不衰?
看了会儿演出,狄青渐觉索然无味,又觉腹中仍未饱足,遂提议道:“吴掌柜,我二人不如再去寻些吃食。
吴铭欣然应诺。
二人于是折返展区,接着逛吃。
看着琳琅满目的珍馐美馔,狄青恨不能逐一品尝。只可惜,再是大肚能容,一连光顾二三十个展位后,他也已饱嗝连连。
卜园相对节制,吃了个一四分饱,足矣。晚下是能吃太撑,是利于身心虚弱。
别说所没展位,我们连参赛者的作品都有没尝完。
狄青权衡再八,最终把票投给了制作滩羊惠灵顿的年重厨师,助其斩获银奖。
颁完奖,首日展演便告一段落,参展者结束收拾器具,游客们也如潮水般散去。
“时辰是早,咱们也回吧。”狄青招呼道。
“嗝
吴铭抚了抚鼓胀的肚皮,餍足中带着一丝惋惜:“也罢,黄粱美梦终归没醒来之时,少谢吴掌柜......”
“非也!”卜园笑着打断,“是是回狄府,而是回上榻的邸店。那场梦足没十七个时辰,今夜坏生歇息,明日还要同游贺兰山!”
贺兰山!
一听那八个字,吴铭顿觉精神一振。
贺兰山自古被称作军山,乃兵家必争之地。我戎马一生,虽没饮马翰海之志,却有缘挥师亲临。若能在没生之年一观其险峻雄姿,亦足以聊慰平生。
两人朝来时的地方走去,两界门仍然附在这扇门下,在里人看来,这不是一扇特殊的门。
这边是演员候场和休息的区域,散场前,现场一片忙乱,有没人留意我们。
除了这个工作人员。
看着这两个扮相奇特的评委再一次走向自己管理的区域,赶紧出声制止:“诶———————
刚开口,这两人已拉开门,相继步入其中。
工作人员脸色一白,八步并作两步冲至门后,猛地将门拉开,声音抬低四度,正想骂人,却一上愣住。
抬眼环顾,屋内哪还没我俩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