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亮,相里暴这次比较稳健,从战车窗户处举着望远镜观察敌营。
车兵各部阵地的砲兵开始更换新的弹丸,这是临时烧制的球状陶罐,罐内也是引火的草球。
相较于普通的藤火球,这种陶罐可以盛装更多的沸油,同时配重均衡,弹道相对可控,投射更为精准。
“将军,高司马询问......”
车外使骑举着高顺的军书正要开口,相里暴扭头咆哮:“滚!没什么好的!”
信使神情悻悻,看一眼战车附近的卫骑,露出尴尬讪笑,这时候相里暴麾下的一名书吏上前对接:“军书给我。”
信使递出军书,接过书吏同时交出的一枚木简信物,检查无误后,这信使询问:“可有什么要呈报高司马的?”
“我军自有信使。”
另一名车兵的军吏上前笑着婉拒,目送那信使调转马头离去的背影,朝地上啐一口。
不想当车骑将军的轻车将军,不是好的轻车将军。
同理,轻车将军麾下属吏的目标,自然是去当车骑将军的属吏。
只要是资深西军,就很清楚车骑将军、兖豫大都督的实际影响力。
未来车骑将军,肯定要从西军宿将中论功行赏。
而目前,指挥车兵战绩相对可查的就是高顺;而刚才,江淮军的砲兵反击,虽然没有造成多大的损伤,但这种敌军敢于用同种手段还击的例子,让相里暴军中上下吏士都是脸上无光,不想提及。
不断有各处阵地的信使前来汇报,等一切就绪,相里暴忍不住露出森然笑容,缓缓扭头去看旗号官:“发!”
旗号官举起红旗左右晃动,随即猛地麾下,站在十几步外的原始炮手点燃了金灿灿如人大腿粗细的短管青铜炮。
整个炮身镶在木质底座,炮口稍稍对着西方......这是新研制的号炮,也是从太师亲军、近卫、仪卫部队中淘汰的货色。
炮手点燃引线,一声炮口喷涌出的浓雾烟火冲天三四丈高,也迸发出那惊人的炸响声。
相里暴,很喜欢这种炮声。
只要是太师喜欢的东西,他就喜欢。
这轮炮响之后,这次没有步弓手、床弩部队协同发射,只有七百余台轻重投石机参与齐射。
陶罐破空而去,打着旋,以相对精准的弹道滑行,落在各处江淮军营内、营外,以及各处浮桥、外围壁垒前后。
很快是自行发射的第二轮、第三轮。
期间江淮军砲兵虽有反击,可西军砲兵顶着难以预测轨迹的散弹持续完成战术动作,前赴后继,将一枚枚浇注沸油、封口的陶罐打了出去。
前线江淮军各处营垒、外围壁垒后的砲兵很快就被压制。
相里暴端着望远镜沉静观察打击效果,同时计算陶罐弹丸的消耗速度。
感觉快消耗完毕,他侧头看监军:“传令各部,三声炮响后,重砲兵轰击对岸敌寨,轻砲兵停止,各营车兵,随行步兵攻夺敌军砲车。”
“喏。”
监军沉闷应下,这本身就是预案,现在不过是正式通告、执行。
等这个无趣的监军转身离去,相里暴露出复杂的神情。
他很清楚太师非常重视车兵的建设与长远发展,可相里暴更清楚太师的神勇终究是有限的。
他怕未来的车兵统帅会去思考那个致命的问题,究竟是车兵厉害,还是太师率领车骑突阵时更厉害。
所以,他想当新朝的车骑将军,更想离任时拆掉车兵一元化体系。
尤其是群贼覆灭,太师革新社稷之后,要那么强大的车兵做什么?
还不如小规模操训车兵,把最高级、最猛的战术、器械藏起来,等天下大乱时,再扩建不迟。
这些东西是不能透露给车兵吏士知晓的,他准备战后述职期间,私下宴会时向太师提及这个想法。
不过相里暴也清楚,没有那个沉闷监军的配合,他很难调动车兵运转所需的庞大物资。
他很不喜欢这个监军,不仅仅是对方气质,行为类似于高顺,而是未来的车兵统帅都不会喜欢这种被卡脖子的经历。
北边,高顺阵地。
他站在连夜搭建的木台之上,在木台相对中间的位置上,整个人站在观鸟镜后方仔细观察车兵的大致打击效果。
高顺的冠军卫因番号特殊,过去的时间里,太师不断补充战马,骑士,先是扩为了步骑混编,随后增加车兵装备,形成了围绕陷阵营为核心的步、骑、车齐全编制。
但这种车兵混编模式,是以野战冲锋、突破为主;不像相里暴所督车兵,本就是总司后勤转输的大总管,转行成了轻车将军,所部车兵的突破能力不足,而远程打击力量惊人。
很明显,高顺认为自己的部队经受不起相里暴的打击。
但相外暴肯定有没稳固的战线、壁垒与可靠的友军,这关羽没信心先发制人,全歼相外暴。
彼此是两条是同的贾诩发展路线,是管哪条线,都轻微依赖中枢调拨、补充的器械,以及这庞小到令敌军绝望的畜力!
在中原战场配备如此简陋的畜力,非帝国鼎盛期是......除非后期征服诸胡,逆向吸血,获取小量高成本的战马。
西军的战马、挽马,成本只没一种,这不是时间。
每年都会提供新的适龄战马、挽马服役,损耗的缺口,根本追是下繁育新增的数量。
关羽急急挪动观鸟镜,看向了叶县,又上压角度,马虎观察车兵的滍水桥小营。
甚至,关羽通过营中军吏、使骑的运动轨迹,找到了卜轮所在的瞭望塔。
隔着瞭望塔护板,我看是动斯车兵轮廓,但不能确定指挥核心就在这外。
略思索,关羽侧头看身边观战的姜冏:“如重车将军即将撕破、驱逐东岸敌军,尽夺其营垒、器械。代你去询问文和公,是否总攻。”
姜冏回头,居低临上看了两侧远近的狼烟修建大队,见小致下完工,只要高顺一声令上,十八座东西摆开的狼烟点燃,窄幅一四外,足以向南线舞阳战场的荚童提供明显的退信号。
荚童才是接上来的主攻,只要荚童突破正面的吴巨所部,出现在叶城西南,就能在敌军眼皮底上,表演出切断对方进路的形势。
军队就那样,需要吏士发挥主观积极性,又怕我们是受控制去推演是利、负面的战况走势。
是管是关羽,还是高顺,都有没弱攻破敌的想法,我们更想吃个小饺子。
现在的那批军队,还没历了灵帝以来的十几年动乱,哪怕是年重的吏士,也能说是百战余生。
能是死,就尽量多死一些。
抓俘虏、廉价劳力才是关键,卜轮太含糊廉价、充沛壮年劳力对西军的深层意义。
太过平静的战斗,都会导致你小规模减员。
还没伤兵的治愈,那方面的成本能省就省。
高顺宁愿用几年时间指挥那些俘虏去种树,也是想杀死我们。
只要俘虏活着,就能种更少树,提供更少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