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快过完了,接下来的日子里我都在忙着跑流程的事情。
从个体户变成“力峰贸易责任有限公司”,老王还想着托关系找门路,其实这一步一点也不难,现在审批已经极度简化,你从网上申请就行,老王和我这个岁数的人把这事儿想复杂了,因为我们的父辈想开个公司,都是从“吃拿卡要”过来的。
难的是跟政府谈租赁调料市场的事,那块地确实成了政府嫁不出去的老闺女,可那也是闺女,不是随便哪个闲汉上门一谈就能给你的,好在我比寻常闲汉还是多了一点优势——我认识政府办公室的许主任,他对我印象还不错,全得益于那次和陈峰陈勇的饭局,人脉这个东西真的是很难说,一顿饭下来我俩没怎么说话,不过通过这顿饭,起码他知道我不是江湖骗子,知道我在最炙手可热的市场里有俩摊位,知道我是本地人,不会像陈兵一样打一发黑枪就遁入江湖。
虽然许主任不是说了算的那个人,但毕竟也算姑娘她二舅,能把你领进门槛,为了怕他应激,我自始至终没提任何有关AI的事情………………
然后是拿着刘振华的设计图去和具体的负责人谈,再等着层层审批。
在冷库占据一席之地,必须符合冷库的调性,以前的调料市场也是具有“批发集散地”属性的,抛开交通不便的条件,不管你在这里想开餐厅还是卖电子产品,政府都是不愿意这么搞的,好在海鲜市场也能填补一块空白,还拿嫁闺女打比方,娘家看你是过日子人,闺女也实在是岁数大了,凑合就凑合吧。
我的缺点也很明显——太穷了!
我集资来的200多万光装修1000平的场地就已经捉襟见肘,刘振华给我算过,想要装修成我想要的风格,400万打底!现在的200多万除了装修,还得给租金预备一部分,手里得预留一部分,刘振华给我的平面设计图非常考究,细节充实,但是来跟我谈事的各种负责人一听我只能拿出200万装修都是直嘬牙花子,属于是彩礼没有,婚房租的,车只有一台电动自行车就把闺女给我了。
历经磨难,某一天我从政府出来的时候,冷库的调料市场终于是被我盘下来了,考虑到现在的天气不适宜动工,租期从4月正式算,但是这段时间我可以先入场进行基础整改,相当于饶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这天我睡到快中午才起,头发乱糟糟眼屎堆积,这段时间实在是心累,事实上这事忙到一半我就后悔了,舒舒服服靠俩水果摊过日子多省心,为啥突然心血来潮要弄海鲜市场?
想到这我狠狠瞪了一眼女王,王慧又来给她上课了。
然后更可气的是刘振华,我弄这么大的买卖他也不说帮我,平时有问题问一句回一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咱都明白,他心系天下嘛,怕过多干预影响世界线嘛,可你倒是把视金钱如粪土的态度拿出来啊,还不是为了压岁钱的归属问题跟我耍心眼。
刘振华穿戴整齐,锦鲤和鲨鱼一起跟在了他后面,我一问才知道赵涵宇从外地回来了,今天请同学们吃饭,就在华夏大厦。
华夏大厦离六处大概两站地——六处的位置也在寸土寸金的闹市区呢。
“把我捎上吧。”我说,摊上的事儿我这几天是一点心思也没了,但是我得去看望一下我们董事长老王,把最新的进展跟他同步一下,到时候可以把鲨鱼和刘振华先放下,锦鲤送我一段。
车刚到华夏大厦门口,我就看见赵涵宇穿得板板正正站在那正和几个同学说笑,可能是家学渊源,这小孩虽然和同龄人拍拍打打没个正形,但已经带出了东家的派头。
酒。’我和刘振华都坐在后排,车门一开赵涵宇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老大!”赵涵宇一声喊,其他几个同学都嘻嘻哈哈地笑。
刘振华莫名其妙道:“你这是闹哪出啊?”
“咱俩不是说好了么,以后我跟你混。’刘振华无语道:“你怎么不上去,包厢号不是发群里了吗?”
“就是在等你啊。”赵涵宇一探头看见了我,马上招呼道,“刘叔!
人家既然招呼了,我只能下车跟小孩客气几句。
这时一个人冲过来拉住我的手道:“峰哥!
我们这辆车的副驾玻璃放了下来,锦鲤扫了一眼对方,又把玻璃升了上去。
来人正是赵军。
我好笑道:“儿子请客,老子还得跟着啊?”
赵军笑道:“哪啊,我在楼上也请了一桌呢,各请各的。”
赵涵宇搂着刘振华往里面走,路过我的时候道:“刘叔放心,我们不抽烟也不喝他不说我不担心………………
看着赵涵宇统领着一帮小孩进了里面,赵军冲我无奈地笑了一下:“我也想开了,这小子不开学习这窍,随他吧。”
我点了点头,我要是他我也得这么想,赵涵宇这孩子不笨,就是灵气全体现在别的地方了,他家里正好有那么大的生意得有人继承,各是各的路。
赵军拉住我不撒手,热切道:“我想请峰哥吃个饭,有这个荣幸吗?”
“你别跟我客气了,咱圈子不一样,我去了你的局聊啥啊?”
“峰哥你到底混啥圈子的啊?”
“你不是知道么,我混水果圈的,我在冷库对面有俩摊儿一“得得得得,不想说不用说,开水果摊儿还带保镖啊?”说着赵军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锦鲤,鲨鱼他未必有印象,锦鲤在温泉酒店那天可是操着冲锋枪打了一晚上,赵军也是当过兵的人,用他话说,见过世面。
“啥保镖,我叫的网约车。’“对对对,网上约的,还是顺风车——峰哥你就说能不能吃我的饭吧?”话说到这份上,我要坚持走,以后我俩就再也不会有交集了。我对他印象不坏,你可以说他是个粗人,但是粗中有细,最主要的是赵军不势利,我还是个“普通人”的时候人家就对我们一家都挺热情的。
作为成熟的生意人来说,他这个做法是挺冒昧的,请人吃饭讲究提前预约,饭馆门口撞见非拉人进来除非是关系特别铁,不然对被拉的和已经入座的都不礼貌,不过由此可见他也是真的想交我这个朋友——谁不想交个配着保镖的朋友呢,保镖身上还带着冲锋枪,合法的那种……………
他肯定对我的身份充满好奇,我要是眼窝深点,头上顶块布勉强能说得通:和我国关系融洽的某石油王国的失势王储,找了个毫不走心的掩护身份,带着保镖一边避难一边游历。
问题是我不是王储,也没有石油,自打不开油车以后,我跟石油关系最密切的恐怕就是塑料袋了。
所以我也凑巧挺想交他这样一个朋友的,谁不想交个有钱的朋友呢?国家是给我配保镖了,可不给我发钱啊。
见我有了一瞬间的犹豫,熟谙江湖的赵军一把薅牢了我往里面拽:“方便!不麻烦!你什么也不用说,我什么也不问,就当你是个普通水果贩子!”我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走,他加了一句道,“放心,今天不‘舞文弄墨’,罗汉局。”
他不说我不担心.......